第62章 战前动员
凌晨四点。
丰台营地,校场。
天是纯黑的。
黎明前最浓的墨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北风卷着永定河的寒气,刮过一万九千名士兵的钢盔。
一万九千人。
深灰军装,M35钢盔,枪上肩,刺刀出鞘。
前排九千名生化人士兵,如钢铁雕塑般纹丝不动。
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等待出鞘的利刃。
他们身后。
是一万名刚入伍的新兵。
最老的兵龄不过一个半月。
最新的,三天前还在地里刨食。
他们攥着步枪的手指发白。
呼吸急促。
呼出的白雾在车灯里翻滚。
有人紧张得嘴唇哆嗦。
有人兴奋得眼睛发亮。
有人偷偷踮脚,想看清高台上那个传说中的旅长。
两点集结。
三点列队。
四点,他们已经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跺脚。
生化人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吸走了所有的嘈杂和混乱。
连最调皮的新兵,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三十六辆装甲车的雪亮车灯全开。
光柱像钢刀劈开黑夜。
校场亮如白昼。
光柱里,灰尘和白雾缓缓流动。
士兵们的脸半明半暗。
生化人的眼神像冻住的刀锋。
新兵的眼神里,燃烧着青涩的火焰。
装甲车、重炮、牵引车,在校场四周排成钢铁城墙。
炮管指向夜空。
引擎低鸣。
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
刺刀连成银色的海洋。
杀气在空气里凝结。
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高台上。
段启年披着军大衣,走上木台。
他抬手,关掉一半刺眼的车灯。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微光渗进黑暗。
他拿起话筒。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砸在铁板上。
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弟兄们。”
校场上,风声停了。
“今天,我们进北平。”
“不是阅兵。
不是驻防。
不是跟29军抢地盘。”
“是去拔毒瘤。”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依旧平稳,却淬着钢火。
“一颗吸了中国一百年血。
啃了中国一百年骨头。
让咱们被叫了一百年‘东亚病夫’的毒瘤。”
台下,呼吸声粗重了。
生化人的呼吸依旧平稳。
但新兵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钢盔下的眼睛,燃起冰冷的火焰。
“你们谁的村里。
没有抽大烟抽得家破人亡的?
你们谁的亲戚。
没有因为鸦片卖儿卖女的?
你们谁没见过。
好好一个人。
抽成一滩烂泥。
连爹娘都能卖?”
没有人回答。
但握着枪托的手指,骨节发白。
一个来自保定的新兵,咬碎了嘴唇。
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
他的姐姐,就是被抽大烟的爹,卖给了人贩子。
“我见过。”
段启年向前走了一步。
手扶着讲台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扫过最前排的士兵。
“我见过一个保定的母亲。
男人死了。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她抽大烟。
把八岁的女儿卖了。
换了二两大烟土。
后来烟土抽完了。
她饿死在街头。
死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那杆烟枪。
掰都掰不开。”
校场上,响起牙齿摩擦的声音。
新兵们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听过东北的兵。
守北大营的。
九一八那天晚上。
日本人打进来。
他们在营房里抽大烟。
抽得迷迷糊糊。
枪都举不起来。
日本人的刺刀捅进去。
血喷得老高。
有个兵。
肠子流出来了。
还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烟枪。”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每个字都浸着血。
“我还见过北平的孩子。
才七八岁。
瘦得跟麻杆一样。
被他爹卖到烟馆当杂役。
整天泡在烟馆里。
给客人点烟泡。
我上次见他。
他缩在墙角。
眼睛浑浑噩噩。
问他叫什么。
只会摇头。
他这辈子。
就这么毁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一百年前。
英国人开着炮舰。
把鸦片运进广州。
林则徐虎门销烟。
他们就用大炮轰开中国的国门。
从那时候起。
‘东亚病夫’这四个字。
咱们背了一百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利刃斩开空气。
“现在。
轮到日本人了!”
“他们在东北种鸦片。
在热河开烟馆。
在天津、在北平。
养着几千家烟馆。
养着成千上万的烟贩子。
他们赚咱们的钱。
用这钱买枪买炮。
然后再用这些枪炮。
来打咱们中国人。
来占咱们的地。
来杀咱们的人!”
“这笔账。
欠了一百年了。”
天边的鱼肚白扩散开来。
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一层铁灰色的光。
“今天。
该算了。”
他抬手指向北平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勾勒出城墙的轮廓。
“北平城里。
有烟馆五百二十七家。
有明着卖的。
有暗地里交易的。
有青帮开的。
有日本人养的。
也有29军里某些人掺了股的。
今天。
我带你们进去。
一家一家。
全给他砸了!
封了!”
“不管他背后是青帮龙头。
是日本商人。
还是29军的旅长、师长——
敢挡路的。
一律格杀勿论!”
“进城之后。
按名单抓人。
名单上的。
一个不许漏。
敢包庇的。
敢说情的。
敢递条子的。
一并抓了!
老子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天王老子。
今天。
在北平。
在这件事上——”
他一字一顿。
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老子。
就是王法!”
“轰——!!!”
一万九千人的怒吼。
如同火山爆发。
“杀!杀!杀!!”
声浪震得高台木板发抖。
震得帐篷上的霜雪簌簌落下。
生化人的怒吼,冰冷而整齐。
新兵的怒吼,嘶哑而狂热。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股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段启年看着台下沸腾的钢铁海洋。
看着那些青涩却坚定的脸庞。
转身走下高台。
“出发。”
尖锐的哨音刺破晨空。
“登车!登车!”
军官们的嘶吼响起。
生化人骨干们动作整齐划一。
新兵们手忙脚乱地跟上。
有人踩错了脚步。
有人差点摔下车。
但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退缩。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火焰。
钢铁的洪流,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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