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一人无法撼动的隐秘
仙庭废墟。
大龙首穿行在内里深处。
他行走在这片残破的仙庭遗迹之中，步履从容，眼神平静。
仿佛并非置身于步步杀机的绝地，而是在巡视着自家荒废已久的庭院。
一路行来，所见皆是触目惊心的残破景象。
巨大的白玉广场早已崩裂，处处可见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残留着被恐怖力量反复轰击、撕裂的焦痕。
坍塌的仙桥，破碎的廊柱，蒙尘的琉璃瓦。
以及散落在瓦砾之间，早已风化却依旧保持着死前挣扎姿态的巨大骸骨......
死亡、破败、腐朽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阴霾一般，笼罩着这片曾经辉煌无限的古老之地。
然而，大龙首却是对此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对这些外围的景象并不感兴趣，多年前远远观望时便早已了然于胸。
而凭借着远超常人想象的强横修为，其总能提前一步避开那些隐藏在废墟瓦砾之下、看似寻常却暗藏杀机的古老禁制与空间陷阱。
那些足以让寻常半步人仙都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饮恨当场的危险。
对他而言，却如同清风拂面，不能阻其分毫。
他的目标也十分的明确，径直朝着这片广阔废墟的最中央区域而去。
那里，根据他所得的零星上古秘闻记载，应当便是昔日古仙庭的核心枢纽所在。
同样。
若是那成仙大秘不假的话。
其所在的位置，便也只有此处了。
一路不知穿行了多久，越过了多少残破的宫殿，又跨过了多少断裂的仙桥。
前方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呈现在大龙首面前的，是一片巨大无比、却又空旷得令人心悸的......
虚无！
是的，虚无！
这里似乎曾是一片更加宏伟、更加壮丽的中央广场或核心仙宫。
但在此刻，却是早已经被彻底摧毁，就连一丝一毫的建筑残骸都未能留下！
入目所及之处，只有一片破碎不堪且布满了巨大裂痕的焦黑大地。
而在大地的最中央，则是一片翻滚不休、混沌不明的奇异区域！
那片区域，约莫方圆千丈大小。
其内里并非是实质的能量或物质，而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混乱！
无数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遍布其中，不断生灭。
更有种种早应该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古老力量，如同狂暴的乱流一般在其中不断的肆虐、碰撞、湮灭。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翻滚不休，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原始，却又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机！
还没来得及靠近，仅仅是站在千丈之外。
大龙首便已经是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磨灭一切的骇然波动。
饶是以他而今超越俗世巅峰的修为，此刻心头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抹凝重！
“果然......”
他微微眯缝了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低声自语。
“当年那一战，竟是惨烈至斯！”
“就连这仙庭核心所在，都被打成了混沌虚无，无数恐怖力量更是残存至今。”
“就也不知，那最终的大密，眼下是否还留存于这片混沌当中？”
心中念头转动，大龙首并没有贸然闯入。
他却是深知这片看似平静的混沌区域，实则内里凶险到了极致！
那弥漫其中的，不仅仅是空间乱流与法则碎片。
更有当年那些陨落在此地的至强存在所留下的一丝残念结合天地元气，进而成类似鬼仙一般的存在！
稍有不慎，若是被这些东西纠缠上，那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稍一沉思片刻，大龙首缓缓伸出右手。
只见掌心之上，一缕凝练无比，闪烁着淡淡紫金光泽，有如蕴含着无上帝王威严的浩瀚真气，悄然凝聚。
然后，他极其小心的。
将这缕真气所化的触手，朝着那片混沌区域的边缘，试探性的探了过去。
嗤——
几乎就在接触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好似足以消融世间万物的恐怖力量，便陡然至自那混沌气流中反噬而来。
大龙首闷哼一声，只觉自己探出的那缕真气，竟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一般，瞬间被彻底消融、磨灭。
非但如此！
居然还有一股极其诡异的混乱力量，顺着那冥冥中一点联系，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间蔓延到了他的手掌之上。
下一刻。
就见他那白皙修长，如同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掌之上，竟是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道细微却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片血肉模糊中，更有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的漆黑气流在不断蠕动、钻探，疯狂的试图侵蚀他的血肉乃至本源！
“嗯？！”
大龙首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立刻运转体内浩瀚真气，紫金光芒大放，试图强行将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逼出、碾碎！
然而，即便是以他如今的修为。
竟然也是足足耗费了数息的时间，方才将那道看似不起眼的血痕彻底抹平，将那诡异力量完全清除。
“好霸道的力量残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掌，眼神却是变得更加凝重。
仅仅是边缘试探，便已如此凶险。
若是强行闯入其中，所要面临的凶险更是可以想象。
但大龙首有些不信邪。
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眼下不再是试探，而是调动了体内至少五成的浩瀚真气。
继而化作了一道粗壮无比，好似完全能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狠狠的朝着那片混沌区域冲击而去。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消融！
一如天外陨石撞击在地面之上。
紫金光柱与混沌气流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开来，将周围残存的大地再次撕裂出无数巨大的裂痕。
空间剧烈震荡，甚至隐隐有崩塌的迹象。
噗！
承受着巨大的反震之力，纵然是大龙首亦是被冲撞的气血一阵翻腾，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了数步，方才稳住！
他能敏锐的察觉到，自己那足以轻易崩碎山岳的真气冲击。
居然在撞入那片混沌区域后，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大部分力量都被那混乱的法则与空间乱流所吞噬消解。
剩下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其核心分毫！
反而那狂暴的反震之力，却险些让他自身受创。
“不行......”
几次试探之后，大龙首彻底放弃了强行破开壁障的想法。
他眼神闪烁，心中飞速盘算。
“此地残留的力量，远超预料，远非一人之力可破！”
“强行攻击，不仅徒劳无功，反而风险极大，甚至可能引动更深层次的异变。”
“看来，只能暂时退去，静观其变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翻滚不休的混沌区域。
视线深邃，仿佛是要将其牢牢印刻在心中
“或许，需要等待楼中其他人的到来，集众人之力，方有一线可能。”
“亦或者......”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又转向了九州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看看那个大乾的大都督，又是否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若是有益，联合他亦非不可。”
心中念头一定，大龙首不再犹豫。
身形一晃，便是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周围的残垣断壁之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潜行退去。
……
而就在大龙首于天庭废墟核心区域受挫，选择暂时退避，以待将来之时。
九州大地。
一处丝毫不起眼的寻常遗迹——
【春秋谷】。
在其内里深处。
那座破败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的【春秋殿】内。
此刻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杀机凛然！
“老鬼，死了没有！”
“没有的话，便把【元屠杀剑】交出来！”
冰魄上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殿宇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暗角落，时间都放在那里凝固。
而在他的身旁，逍遥子依旧是一副醉眼朦胧、游戏人间的模样。
但其偶尔瞥向那黑暗角落的眼神深处，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警惕。
“阿弥陀佛...咳咳......”
黑暗之中。
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断气般的苍老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同样充满了腐朽与时光尘埃气息的缥缈意念，在此间缓缓弥散开来：
“冰魄道友，别来无恙？”
“哦...还有这位面生的小友。”
“万古岁月悠悠而过，不曾想，还能在此末法之世，得见故人......”
“只可惜，老朽早已是残烛之身，苟延残喘罢了，怕是时日无多，就要彻底归于寂灭，却是无法再与二位...把酒言欢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
语气里充满了虚弱与沧桑，仿佛在诉说着自身的迟暮，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然而，冰魄上人对此却是充耳不闻，脸上的寒意更甚！
“春秋老鬼！”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惺惺作态！”
他一步踏前，周身寒气汹涌，几乎要将整座破败的殿宇都彻底冻结！
“万载之前，你暗算吾师，夺其秘法！”
“更以【元屠】凶剑，将我门中师兄妹尽数斩杀，收其魂魄于剑中。”
“此血海深仇，吾无时无刻不敢忘！”
冰魄上人的声音，此刻已然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刻骨铭心的恨意。
“今日，你我之间，正当了结此番因果。”
“交出【元屠杀剑】，再自绝于此，吾或可留你一缕残魂见证如此大世辉煌！”
“否则......”
一双冰蓝的眼眸内里，杀机爆射！
“定要让你尝尝，神魂俱灭，永堕沉沦的滋味！！”
“呵呵～”
面对冰魄上人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威胁，黑暗中的那个古老意识，却是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
那笑声之中，听不出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解脱也似的味道？
“原来...原来如此......”
“万载光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也罢，也罢！”
“老朽本就寿元将尽，早已看淡生死。”
“只是......”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遗憾：
“未能亲眼见到这【成仙路】最终的景象，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废话少说！”
冰魄上人显然早已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抬起右手。
唯见掌心之中，一点散发莹莹幽蓝之色，足以冻结灵魂本源的恐怖寒芒，开始急速凝聚！
“交出剑来！！”
“唉......”
黑暗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紧接着。
咻！
一道血色与黑色交织，充满了无尽杀戮气息的恐怖剑光。
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骤然自那黑暗的最深处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其势头之凶戾，竟是连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魄上人都为之心头一凛！
然而就是。
这道剑光的目标，却并非是冰魄上人，亦非一旁的逍遥子。
而是朝着殿宇之外，那片迷雾笼罩的山谷，急速遁去！
“想跑？！”
冰魄上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剑光出现的瞬间，便已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他冷哼一声，掌心那凝聚的幽蓝寒芒瞬间化作一道冰晶锁链，瞬间朝着那血色剑光追击而去！
“嘿嘿，这位前辈却是心口不一的紧。”
逍遥子见状，也是嘿嘿一笑。
将手中酒葫芦轻轻一抛，一道青濛濛的光华瞬时自葫芦口飞出。
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那剑光逃遁的方向当头笼罩而去！
显然，这两人早已料到对方可能会逃跑，并提前做好了准备！
只是就在冰晶锁链与青色大网即将触及到那血色剑光的刹那！
嗡！
虚空之中，陡然传来一声极其古老而悠远的钟鸣！
一道肉眼可见，充满了时光腐朽气息的灰色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一般，骤然自那破败的【春秋殿】最深处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无论是冰魄上人志在必得的【玄冰锁魂链】，还是逍遥子布下的【逍遥无形网】。
竟都在这股奇异的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变得迟滞、腐朽，灵光黯淡！
甚至连其上蕴含的强大力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
仅仅是这极其短暂的一滞。
那道血色剑光便已成功挣脱束缚，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彻底消失在了山谷迷雾的尽头。
“【春秋轮回钟】？！”
冰魄上人看着自己无功而返的冰链，以及那道逃遁而去的剑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老不死的，竟然将此物都修复了？！”
“嘿，看来这么些年过去，这些老前辈们也没闲着啊。”
逍遥子收回了同样无功而返的酒葫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定要去那仙庭废墟当中，追寻成仙大秘，届时自有彻底了解的机会。”
“倒是那柄【元屠杀剑】......”
逍遥子的目光转向那剑光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啧啧，杀气如此之重，果然是柄绝世凶兵！”
冰魄上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遐想：
“休要多想！”
“此剑事关吾之同门，必不可让。”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逍遥子。
身形一晃，顿时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循着那【元屠杀剑】残留的气息追击而去。
“哎，前辈等等我啊！”
逍遥子见状，连忙喊道，身影亦是化作一道青烟，紧随其后。
“此事我亦能出些力气。”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破败的春秋殿之中。
只留下这座沉寂了万古岁月的废墟。
彻底空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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