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古刹钟寂,天下震动
雷州城外,长空肃杀。
先前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余波犹在天地间回荡不休。
撕裂的罡风卷集着尘埃与碎石,形成一片浑浊的帷幕。
大地之上,沟壑纵横。
巨大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蔓延至视线尽头。
那高达数十丈的雄伟城墙,此刻亦有多处坍塌,残砖断瓦狼藉遍地,更显萧瑟。
半空中,许念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身形挺拔如松,宛若万古磐石,任凭能量乱流冲刷,我自巍然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看着那道曾绽放出无量金光、凝聚了龙象法身的枯槁身影。
如同断线的纸鸢般,无力地从高空坠落。
空性!
这位曾横压一个时代,历经三千年岁月沉淀的须弥寺古僧。
其生机已在方才那最后一拳之下,被混沌劫火彻底焚灭。
连同那寄托了武道意志与佛门修为的法身雏形,一同化作了虚无。
“祖师!”
禅空凄厉至极的嘶吼从下方蔓延而起。
那声音中所蕴含的绝望与惊恐,几乎要化作实质,洞穿人的耳膜。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没有一点佛门高僧的样子。
遍布伤痕的面目狰狞,身形挣扎着想要冲上半空。
然而——
整个人的身形,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八百僧兵亦是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空性寂灭的刹那,大阵随之告破。
而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他们气血翻腾,不少人已是口喷鲜血,萎靡倒地。
再无先前那般宝相庄严、气势如虹的模样。
他们望着空中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眼神已然是一片空洞茫然。
他们所信仰的、强大的、几乎被神化的空性祖师。
竟然......
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他们眼下尽管还活着,但神已经伴随着心中的“佛”一同死亡了。
许念的视线从空性坠落的尸身上移开,极其平静地扫过下方残存的僧众,以及那个仍在徒劳嘶吼的禅空。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碾死的不过是一只挡路的蝼蚁,不值得投入半分多余的情绪。
对于敌人,他从无怜悯。
败亡,便是他们唯一会迎来的结局。
抬起手,虚空一握。
顿时间便见。
远处海港,那艘金碧辉煌、如同海上移动佛国一般也似的巨大佛船。
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坚固的船体开始扭曲、变形,其上精心雕琢的佛像、经幢纷纷崩裂、坠落。
“这......”
港口附近。
侥幸未被波及,远远观望的少数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胆俱裂。
要知道。
那艘佛船,不仅仅是一艘船。
更是须弥寺在海外千年基业与威严的象征。
此刻,却要被人硬生生的捏碎!
“留之无用,碍眼。”
许念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
毫不在意其所代表的象征,以及财富。
轰隆!
一声巨响,那庞大的佛船骤然爆裂开来。
化作漫天熊熊燃烧的碎片,如同绚烂而残酷的烟火。
在一时的璀璨过后,最终坠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激起千层浪花,最终归于沉寂。
做完这一切,许念仿佛只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神情平静,浑不在意。
转过身,对着不知何时已恭敬肃立于身后的祝玲珑吩咐道:
“传令下去,调拨京营大军进驻雷州。”
“从即日起,封锁港口,一切商贾行船皆需到市舶司获取凭证,无证行船者,杀无赦!”
“另,吩咐驻军配合东西两厂、黑龙台,彻底清剿须弥寺以及江湖残孽,所有缴获三成用作地方建设,其余通通充入国库。”
“至于这些僧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或重伤、或失魂落魄的僧人:
“封锁修为,押入罪囚营,就让他们为我大乾的建设,贡献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吧。”
“是,大都督!”
祝玲珑躬身应诺,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执行。
许念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远处天际悬停的飞舰。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区区一个须弥寺,还不值得他在此地过多停留。
空性的死,佛船的毁。
便已然是对这个万载圣地最彻底的终结宣告。
多之,无用。
......
空性身死,佛船被毁,八百海外精锐僧兵尽没雷州!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又似燎原的野火,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传遍了九州内外,四海八荒。
一时间,天下哗然!
九州之内,本就因许念横扫世家、布武天下的雷霆手段而敬畏交加的黎民百姓,此刻更是将其奉若神明。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关于“武神”弹指间覆灭渡海佛船、诛杀佛门老祖的传说,被演绎出无数个版本。
越传越神,几乎要将其塑造成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以武证道的神人。
大乾王朝的声威,在这一刻中竟然又上升了几分,攀升至另一个丁点。
神都皇庭,气运金池当中。
那刚刚凝聚出的第一朵气运金莲,如沐春风,缓缓摇曳,似乎也因此而更加璀璨了几分。
同时,池水晃动,微不可见中又上涨了些许。
而那些侥幸残存、隐匿于江湖角落的旧势力、武林门派,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则是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反抗或观望的侥幸心思。
就连须弥寺这等庞然大物,连空性这般传说中的人物都落得如此下场。
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又岂敢再有异动?
一时间,九州大地之上,前所未有的“平静”降临了。
哪怕是再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士,此时此刻都收敛了性情,改头换面。
小心翼翼地适应着大乾的新规则,尝试融入到新秩序当中。
生怕触怒了那位高悬于天、俯瞰众生的存在。
而相比于九州内部,无数人被许念接连的战绩所震撼,心中生出敬畏与臣服,不敢再生事端,一切逐渐归于宁静相比。
海外之地,以及那些隐匿在尘世角落,坐看云卷无舒的古老势力,他们的反应则是更为的复杂和让人玩味。
......
南海。
一片延绵群岛。
须弥寺几千年下来在海外开辟的一片陆上佛国。
最中心的庞大岛屿上,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香火缭绕,钟磬齐鸣。
一位身披锦斓袈裟、面容威严的老僧正高坐莲台,为下方数百名虔诚的弟子讲经。
忽然一名僧人面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声音颤抖地将雷州传来的消息禀报。
“什么?!”
“空性祖师......圆寂了?”
“佛船,坠毁了?!”
讲经的老僧猛地睁开双眼,明亮的眼中精光四射。
一股庞大的气势轰然爆发,将那报信的僧人直接震飞出去。
他霍然起身,身体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多年修持的一颗佛心顿生妄念。
“不可能!”
“空性祖师凝聚龙象法身,更有八百僧兵结阵相助,当世谁人能敌?!”
他失态地咆哮着,完全不顾形象。
大殿内的其他僧侣亦是面面相觑,继而一片哗然。
空性祖师在他们心中,乃是佛门在世的守护神,是不败的神话。
如今神话破灭,带给他们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大乾大都督...许念......”
老僧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满是刻骨铭心仇恨的眼神里,更有一丝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此魔不除,我须弥危矣!”
“传我法旨,召集此方南海佛国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另一位同样年长的僧人打断:
“师兄,万万不可!”
“中土九州眼下莫名难测,空性祖师尚且在其上败亡!”
“纵我等前去,又与飞蛾扑火何异?”
“那贼子魔头已成气候,非人力所能敌,此时当以保存我须弥火种为上!”
“保存火种?”
端坐于佛陀庞然金身之下,老僧的言语万般不甘。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祖师身死,祖庭基业被毁,而无动于衷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须弥传承万载,岂能因一时之挫而尽数葬送?”
“当务之急,是收拢力量,避其锋芒,静待时变!”
争吵声在大殿内响起,大雄宝殿中往日的肃穆与威严不再。
作为信仰的支柱的空性寂灭。
给南海须弥僧众带来的不仅仅是悲伤,更是无尽的混乱与分裂。
盖因为。
此地的佛国,当初便是空性从中土南来。
于一片莽荒中筚路蓝缕,开辟而来。
可以说,此时这里所有的僧众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俨能不为其的寂灭死亡而感到万分的悲痛?!
此情此景之下。
须弥寺在海外经营上千年的庞大势力网络。
竟然在此时,生出了动荡不稳的迹象。
......
东极岛。
中央山峦,小乘龙楼驻地。
幽深殿宇内,身着帝袍的身影背对青天落日,静静听着黑衣属下的汇报。
“空性已死,须弥寺海外势力恐将大乱......”
“那大乾大都督,竟然比我预想中还要强横上数分!”
“意料之中。”
那巍峨身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叫人听不出任何喜怒:
“空性虽强,但终究是借外力凝聚法身,根基不稳,又岂是那般已经在武道上走出自身道路之人的对手?”
“看来,此人已真正有了与我等平起平坐,甚至......略胜一筹的资格!”
“那...大龙首,关于联合之事......”
黑衣人面带疑惑,小心请示道。
“计划不变。”
大龙首淡淡道:
“让三龙首去试探一番也好。”
“若能胜,自是好事。若败,那便更有合作的必要。”
“成仙路将开,多一个如此强横的‘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无法预料的敌人。”
他顿了顿,思绪一沉,复而又补充道:
“传令下去,要加快对九州古仙遗迹出世地点的监控部署,尤其是......”
“其他都可以不在意,但古天庭残骸,务必要死死盯住!”
“另外,密切关注楼观动向,这群牛鼻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是!”
伴随着一道淡淡回应。
黑衣人影渐行渐远。
......
东海。
某处不知名,含有人烟的小道。
一片莽荒的山林中,坐落着一处幽静道观。
观宇深处,香烟袅袅。
玄微子盘坐于八卦图之上,手指飞快掐算,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龟甲早已布满裂痕,其中一道最为深邃的裂痕,此刻正徐徐散发着代表不详乌光。
“噗!”
玄微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他怔怔望着龟甲上的卦象,眼中充满了惊悸与......一丝苦涩。
“天机......彻底乱了!”
他喃喃自语:
“空性陨落,气运反噬,连贫道都险些遭劫...此人...此人当真是万古未有的变数!”
“不可力敌,绝不可力敌!”
他强撑着站起身,看向窗外那高耸入云般的参天巨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罢了,罢了!”
“楼观千年基业,终究比不过道统传承。只要贫道能争一世成仙,区区基业罢了,不值一提。”
“该舍弃的,终究要舍弃......”
他转身走向内里静室,入静闭关。
准备为三年后的盛事,做最后的准备。
至于楼观弟子......
道祖他老人家说的对: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后辈自有后辈的命数,轮不着他这个老祖宗去操心了。
......
海外某处仙山,天音阁。
琴音铮铮,带着无尽肃杀与冰冷。
一点光亮从外界与此间的罅隙中遁入,落入此间。
妙音仙子白衣胜雪,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偶尔划过琴弦时,带起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空性...居然死了......”
她轻声低语,声音清冷如冰:
“连他都也挡不住吗?”
“那个男人,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一时间。
她的脑海里浮跃起留影石上所镌刻的画面,点燃苍穹的大火之下,千年的慈航静斋化作一片焦土。
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所立下的喋血誓言。
然而,此时此刻。
一股虚弱无力感却是悄然涌上她的心头,蔓延至心神之上。
让她放弃这个念头,绝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连空性都惨死在那人的手下,纵是她自己能走出此间,又能如何?
除非——
琴音陡然一转,变得更加急促、凌厉,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与犹豫尽数斩断。
“不......我不能退缩!”
转瞬之间,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慈航血仇,焉能不报?”
“直接对抗或许不智,但成仙路上,变数无穷,我作拥仙岛,可近水楼台先得月,若能尽取其中机缘,说不得......”
琴声再变,杀伐之意冲天而起。
搅动了仙山之外的风云海浪。
......
极北冰原,地下宫殿。
刚刚苏醒不久的冰魄上人,其一点心神力量所化的冰蓝身影行走在此间。
外界剧烈的元气波动和空性那稍稍有些熟悉的气息骤然消散,自然瞒不过他的感知。
“哦?”
“须弥寺那个小和尚,竟然也死了?”
冰魄上人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冷笑:
“哼,想以武道融仙道,又岂能是那般简单?”
“借外力终不过是取巧之路,不堪一击。不过......”
淡淡话语一转,又多了几分兴趣。
“能如此轻易的就击杀了凝聚出龙象法身的空性,那个年轻的武夫,倒真有几分意思。”
思绪闪动间。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个闯入极北。
吸收了元磁神光,并且轻易击溃自己一道化身的存在。
“看来,这个时代的九州,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待本尊彻底恢复,再去会会他。”
“恰如那逍遥小儿所言,成仙路上,或许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冰蓝的光影渐渐隐去,地下宫殿重归死寂。
......
飞舰破开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西方疾驰。
静室内。
许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倒转,深邃难测。
空性的死亡,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
对方虽然凝聚了所谓的“法身”,实力也确实超越了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但也仅此而已罢了。
借助外力的提升终有极限,而且破绽明显。
远远不如自身一步步修炼所得来的实力,来的更为扎实可靠。
这一战,更多的是让他验证了自身混沌劫火与所炼化元磁之力的融合方向是正确的。
同样,也让他对圣地所谓的“底蕴”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不过是拾人牙慧之辈,从头至尾都未能真正的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人仙炼窍已近八百之数,天地二窍贯通后,肉身对元磁之力的掌控越发自如,【神象镇狱劲】与自身根基的融合也在缓慢推进中,【过去弥陀经】亦小有所成......”
许念内视己身,默默盘算着。
实力,依旧在一步一个脚印的稳步提升。
仿佛无有止尽,无有终点。
他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飞速掠过的大地山川。
“万载楼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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