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容人之量，洞开二窍
海外群岛。
延绵不绝，不计其数。
小者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浪花一大便会被随时淹没。
大者如同中土之州之地，目极而不见尽，恍若一方大陆。
东极岛！
海外最富盛名的一座庞大岛屿。
万载之前。
这里不过是一遍布蛇虫鼠蚁以及恶瘴的海外荒岛，无人问津之地。
但历经强大武者的改天换地，以及上百代人前仆后继的开辟之下。
这里，已然成为海外的一方乐土，久负盛名。
但凡闯荡在海外的跑船之人。
东极岛帝氏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作为当初开辟这方岛屿最为强大之人的后裔，以帝为姓的一族，在万载的时间里一直统治着这里。
岛内岛外之人，只知道这位岛主一脉极其神秘。
岛屿中诸多事务都是交给亲近的家臣下人打理，其之族人几乎从不露面。
更也无从知晓这帝氏一族的境况。
岛屿中央。
一座高达三百余丈，巍峨延绵的高山之上。
从山脚下起，直到山峦顶端。
这里都是岛上的禁地，是那帝氏一族的族地。
寻常人莫说登山。
便是在附近徘徊，都会被看护山川的守卫抓住。
轻则严惩，重则有丧命之忧。
故而漫长的时间下来，这里已经成为东极岛上居民心中神圣堪比神灵居所一般的地方，凡人不可亵渎。
然而今日，却有一个通体被黑衣笼罩，看不见容貌的身影。
无视禁令，漫步而上。
周围的守卫，竟也像是当此人完全不存在一般，任由其往上闯。
一路向上，穿过满满山林。
来到最顶端，削山而建的一座巨大，如同天上宫阙般的延绵建筑群落。
他似也对这般场景见怪不怪。
毫不在意的径直入内，来到最深处的殿宇中。
低沉的声音轰传：
“禀大龙首，属下回来了。”
他躬着身子，一动不动。
直到良久之后。
方才有一阵空空旷旷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吹动几多帷幕飘荡。
“情况如何。”
语气淡淡，不含有一丝丝情感。
真有如高居天上的神灵，淡漠而无情。
“出人意料！”
“那大乾朝当中竟然真也出了一个天骄般的人物，强势崛起，横压圣地。”
“便连手持古仙器物的不戒和尚等三个圣地老东西，都在其手下折戟，甚至未曾将其逼迫至绝境。”
那黑衣人抬起头。
说道此处的时候，眼中似也飘荡起一抹忌惮。
“当时属下便远远站在远处观望，其一身武道技艺之强，心神修为之绝，恐怕是此此世武夫当中的绝巅。”
“中土九州当中，恐无人是其对手，圣地败局已定。”
“眼下，就是要看圣地的那帮老东西们，愿不愿意从地底下爬出来，保住圣地的脸面了。”
声音徐徐，飘荡进殿宇深处。
隐隐绰绰间。
好似能看到一身赤金色，恍若帝王般霸道煌烈的身影正端坐在其中。
空洞的声音里，陡然多了几分玩味。
“呵呵——”
“那帮子冢中枯骨，满脑袋里只有自己成仙，长生久视的念头。”
“便连后人血脉都不曾在乎了，还会在乎区区传承？”
“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比三年之后的成仙路开更为重要，且放心吧，不会出手的，最起码来说，不会大肆出手，”
“就算有，亦也不过是一二人的动作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闻声。
黑衣人神情淡淡，仿佛说的这些和自己全无关系。
只是继续问道：
“那我等，可曾要趁此圣地元气有失的机会，渗透入神州？”
“当然，为什么不？”
威严的人影轻声一语：
“海外的古仙遗迹除了那几座险地之外，我们已经尽数掌握在手中，只需要静静等待时机降临便好。”
“虽说如此一来，对于前往中土没有什么迫切需求。”
“可是若能恶心那些圣地一把，我等又何乐而不为了呢？”
“对了！”
话语顿了顿，似在思考。
片刻后，便又说道：
“你观那乾朝之人如何？可堪一用？”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转。
不久前在中土九州的所见所闻像是画面一般闪过眼前，黑衣人的神色里兀的生起一股子慎重之意，沉声道：
“大龙首，依我之见，此人恐怕心怀大志，极其桀骜。”
“想要彻底压服，为我等所用，恐怕——”
他摇了摇头。
话语未尽，但内里的意思已然是毫不掩饰。
“倒是其许有顾忌，至今不曾篡位登基，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毕竟，有十二龙首在，或许我等可以略过那位大都督，尝试操控那位大乾年轻的新皇帝。”
“若是如此，对我等小乘龙楼而言，也算是一桩极大的利事。”
“嗯。”
深处那人微微颔首。
语气不平不淡，听不出喜怒。
只听到一阵阵手指叩击在扶手上的沉闷声音，回响在此间。
“且先做着。”
“另外，让三龙首往中土走一遭。”
“他不是自诩要为武道再创新天，看不上古仙路吗？”
“正好，这位年轻的天骄亦是武道上的翘楚，听说还创出了一门可以让天下人都修行的武道绝学，足以可见其心气之高远。”
“便让他们两人去碰一碰，若胜那自无可说，若败，那便就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开诚布公的同其谈一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必他亦也不想见圣地得了古仙遗迹中的传承，在此世中得道，再辟仙路吧？”
“到时候，莫说是他，便是你我恐都要再次远遁了。”
黑衣人平淡的神情在此时终于有所动容，露出几分赞同。
想他小乘龙楼虽然几多年月里在海外打造出一片基业。
可比起圣地的力量来说，终究还是有些势单力薄。
古仙路将开。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属实是不宜再多竖敌。
哪怕那个敌人，只是一个小小俗世王朝的武夫。
不闻古仙，不修仙法。
但小人物，在关键时刻亦能起到大作用。
就好比先前，其强势的打击了圣地在中土祖地的力量。
导致其将三个老东西抽调回去。
这一来一回，便让小乘龙楼身上的压力骤然轻松了几分。
想到此处，他亦是不得不钦佩大龙首的胸襟。
这般容人之量，又岂是圣地那群小人可以比拟的？
“是！”
“过后，我便去找到三龙首，同他分说。”
微微躬身。
正要告退之时，耳边忽又传来声响：
“九州诸多古仙遗迹出世之地，几多年下来倒是都也大致打听清楚了。”
“除此之外，各地当中亦有一些零星之处，可能存有。”
“一如北海深处，古老时分那里曾是玄冥道场，又比如极北之地，曾经是极光阁的驻地。”
“这类地方，你亦可遣人探寻一二，中州之上我等的势力浅薄，怕是最后也难以争夺，将目光放在其注视不到的地方，许也是个法子。”
殿宇深处。
那道身影淡淡开口。
一言一行间有无形的气度晕散当中，未曾显露出丝毫的青涩。
成熟、老辣、淡然......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执掌帝家的年轻人，反倒像是一个活过漫长岁月的老怪物。
将这般话语听在心中，再度称是的黑衣人低头徐徐向后退去。
然而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在小乘龙楼暗处传播的一条隐秘猜测。
“难道说......”
“那位真的没有死？”
......
极北。
风雪呼啸，淹没一切人类活动的踪迹。
庞大的飞溅悬停在半空。
其背后，是一片绚烂到无以复加的夜幕。
极光流转，群星闪耀。
这世上最古老最原始的风貌，与这世上最先进的造物同处于同一片天穹之下。
这般光景中，那种割裂，以及强烈到极致的冲突感，给久久未曾有人涉足的神秘地域，又添上了一层瑰丽的面纱。
一身单衣，无畏寒风极冷。
武道修行到许念这般程度，一身气血沸腾旺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莫说此刻还有真气游走于皮肤表面之上，隔绝外界一切环境的影响。
纵然赤身裸体行走在此间，风雪严寒都无法伤及到他分毫。
恍若传说中的仙神。
已然褪去了肉体凡胎，不被尘世外物所扰。
迈步而行，踩踏在积雪之上。
许念默默感受着此间剧烈的元气波动。
极北地处地之极端。
终年笼罩在极夜瑰光之下，诸象失序，元磁紊乱。
其力无形而无质，却可令金铁失性，更能与地下矿脉相呼应。
形成一片天然磁场，颠倒上下左右，乃至于可以撕裂精神感知。
武者若是心神修为不足，武道意志稍弱。
行走此间，越是接近极点所在之地，便越大概率会堕入“极光幻境”当中。
迷失于冰川、星辉。
纵是半步人仙之境可以吞吐元气，却亦会被其耗干心神，变作一栋冰雕。
而这，也是许念在察觉到此地异状之后，独身一人前往中心之地的原由所在。
再加上这里古老时分，曾被古仙宗门占据。
他们利用天然的元磁之力加以改造，布置成护持宗门的大阵。
尽管历经岁月变迁，过往早已不在。
可是那般经历，却是让此地的元磁之力变得越发暴躁起来。
往时可能不显。
但在眼下元气涨潮的大环境当中，却是先一步的展现出端倪来。
许念的视线横扫虚空，洞穿那一片氤氲中缓缓自旋的极光本质。
赫然间。
是由无数元磁之力构成的无形漩涡，将天地间游历的元气依附而来，随着它不断转动。
外在，就表现出一片绚烂光景。
然而那美的让人窒息般的画面之下，却是暗藏着无形而致命的杀机。
漫步其中，许念浑身上下已然开辟而出的上百窍穴被元磁之力挑起波澜，齐齐发出嗡鸣。
混沌劫气震荡，将身体当中的一切异状消弭。
观察良久，注视良久。
将其一切性质都在脑海中洞察无疑。
再度回忆了一遍【人仙炼窍法】当中关于炼化元磁之力，贯通天地二窍的法门诀窍。
许念当下便不再犹豫。
身形一展，便如同神人奔月一般。
负着双手，在一身衣衫与长发飞舞当中。
迎着那绚烂的光，缓缓飞向上空。
强横的真气直接将万千元磁之力弥散而出的切割之力消弭，视若无睹。
身形一往直前，直到停驻在那夜幕当空，一片极光光轮的最中心的面前。
“阴阳相冲，元磁化形......”
面含淡淡笑意，许念身后九重光晕轰然弥漫。
【过去弥陀经】显化金色佛陀虚影镇压识海，肉身窍穴如星辰闪烁，与天地磁光共鸣。
纵身一跃，跳入那元磁漩涡的最中心。
轰隆！
这一句，如同往油锅中倒水。
原本风平浪静的元磁极光顿时撕开了平静的面目，显露出其汹涌狂爆的实质。
元磁之力爆发，化作亿万无形无象的元磁神针，朝着许念迸射而来。
却在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间，被从窍穴当中激荡而起的神光所笼罩、吞噬。
如同泥牛入海，未曾溅起半点风浪。
“区区元磁之力，却也不过如此，能奈我何？”
得见此状。
许念脸上的笑意越发轻淡。
只身矗立在天地一极之上，置身于元磁风暴的最中心。
意念闪动，强行将此方天地间的元磁之力尽数向自身吞噬而来。
极光中游离的元磁之力被强行拘束，竟在他的周身形成了直径百丈的蓝白漩涡。
兀自旋转个不休，恍若一方天地熔炉。
煌烈的武道气魄化作一片赤金色狼烟从其头顶冲天而起，与脚下汇聚的窍穴之力交织。
如同磨盘旋转，将元磁之力碾碎提纯，化作铅汞般的液态元气缓缓注入身体当中。
“天地二窍，给我——”
“开！”
许念置身天地之极。
双臂展开如揽日月，怀抱天地。
一声爆呵之下，此间元磁之力陡增数倍。
与此同时。
身体当中传来一声脆响。
就像是有什么关隘被推开，顿觉周身一震。
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随之荡漾开来。
大地震动，冰山摇晃。
轰——
无数积雪从皑皑雪山之上滚落。
大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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