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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附身千万亦难逃


  神秘、磅礴,让人难以理解的夜幕渐渐消散。
  无论是金帐王庭里的人也好,还是飞舰之上的众人也罢。
  此时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望向那前方,那一片升腾着灼灼烟火,冒着腾腾黑烟的地方。
  然而,视线当中。
  原本那道堪称恐怖,掀起足以堪比天地灾难般的黑色沙尘的人物,亦也是那位古老神灵的长生天。
  现在赫然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广阔草原,辽寂天地之间,此刻只剩下了一道背影。
  肉眼看去极其渺小,可是其往哪里一站,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威势激荡而起,冲塞在整片天幕之间。
  仿佛将天地都压盖住,难以与之匹敌。
  属实有种神威煌煌,在势不在形的感觉了。
  “长生天......消失了!”
  “祂,是死了吗?”
  刘温甩甩脑袋,试图将那道身影从脑海里祛除,同时看向身旁的老单于,神色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半响沉默。
  老单于的眉头纠结出了一片片沟壑,显露出其内心的纠结不定。
  良久之后方才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神情凝重道:
  “这位大乾大都督武道之高,已然非人,超出了我对于武道的一切想像,在我等的面前,其已然近乎神灵,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实力。”
  “可是,他终究不是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也有些不自信。
  但略作沉吟后,还是坚持道:
  “不是神,就了解不到祂的厉害之处。”
  “强大与否是对我等而言的,在大都督这样的强者面前自然没什么用处。”
  “可是其诡异、怪谲之处恐怕就连大都督也不能够全部想像。”
  “神缘何被称之为神?”
  “实则是因为其不死不灭啊!”
  刘温方才激荡起一点喜色的心灵顿时又沉了下去,不甘也似的反问道:
  “当真就没有办法将其完全消灭?”
  “怕是,很难......”
  老单于摇了摇头。
  注意到刘温那分外急切的目光,缓缓说道:
  “恐怕只有像我兄长一般,以佛门信仰取代草原牧民对于长生天的信仰,断绝其香火愿力的来源。”
  “如此,便可以让其一日日虚弱、沉沦,直到消亡。”
  “不然的话,但凡有一个人还在诵念着祂的名,祂便可以从虚弱中再度归来。”
  “可是这又何其之难也?”
  “纵然是眼下的大乾,其恐怕也......”
  “唉!”
  老单于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显得越发苍老起来。
  刘温闻言也随之一叹,两人相顾无言。
  飞舰之上。
  一众人同样有些目瞪口呆。
  尽管他们早已知道许念的实力,远非寻常闯过人仙劫关的武夫可以比拟。
  可像眼下这般,不过几息间便将一位从万载之前一直存活到现在的神灵给打死。
  这种事情,也着实是有些超乎了他们的想像。
  心目当中,那点大都督天下无敌的念头,便也变得越发坚定起来。
  “就这样死了?”
  云千澈犹有不信,下意识的出声问道。
  “是死了。”
  一旁,不与众人同站,而是鹤立鸡群般独处一处的祝玲珑视线落在远方,轻淡的说着。
  但下一刻,话头便一转道:
  “不过应该死的只有是这俱化身,其本体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消灭。”
  仰首,望向这一方浩瀚草原上的悠扬蓝天,她似有所指。
  修行【她化自在天魔功】日久,锤炼精神,感知敏锐,她已然能够察觉到在此方地界的上空的异样。
  那是不同于大乾所在九州之地,仿佛所见的天空之上蒙上了一层阴翳的膜。
  更有一种极淡,却毫不掩饰的恶意流转其上,挥之不去。
  方才如此,现在虽然消弭了一些,但却从不曾消失。
  “仅仅才是一个开始罢了,不用如此早的下结论。”
  南离子极目远眺,注视着遥远处在虚空中泛起涟漪的火光,微微摇头间,如此说道。
  就在不久前。
  许念在众人面前所展示的那跨越空间的一指画面,纵然是到了此时回想起来也依旧是无比清晰,无比震撼。
  时至今日,南离子依旧难以想清楚这究竟如何做到的。
  只能隐隐猜测出,恐怕是与许念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武道意志有关。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眼前这一战做出预测。
  方才摆在明面上的交锋,不过是两个人的试探。
  往后在众人所看不到的心灵层面的厮杀,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关键。
  其中凶险,远胜于方才千倍、万倍。
  而且在心灵上的交锋,旁人根本无法出手。
  只能靠比拼双方的武道意志、心神念头,来决出一个最终胜者。
  可以说。
  一旦陷入此般厮杀的境地,那就绝对没有罢手的可能。
  最终结果,只能以一方的死亡而告终。
  其之惨烈,远比肉体上的厮杀要更为凶盛上百倍。
  听完他的描述,众人一片沉默。
  哪怕对许念的实力再自信不过。
  可是一想到对方是一个积累了万载光阴的老怪物,心里便难免生出一点担心。
  这是人之常情,无法避免。
  唯独立于众人之间,超凡而独立的祝玲珑却是神色无有丝毫异样,平淡如初。
  唯有经过大都督亲自传功,直面过他之心神的人方才能明白。
  在那看似寻常的身躯内里,所隐藏的是怎样恐怖的心念。
  如同浩瀚汪洋、星河夜幕般看不着边际,让人望之可畏。
  完全可以说,比起外在的武道实力来说。
  大都督的心神修为方才是更为恐怖的地方!
  若说肉身比拼武道实力,或可还有胜过其的一线机会。
  可若是展开不死不休的心灵博弈。
  祝玲珑很难想到这世间能有什么人同他在此上一较高下。
  长生天?
  若祂真的有吹嘘的那般强大的话,草原上又岂能是眼下这般格局!
  淡淡扫了身旁众人一眼,她的心情毫无波澜。
  与其担忧大都督那千万分之一都不存在的失败可能,有这时间,倒不如想想那长生天会以怎样的丑陋的方式死去。
  ......
  天穹之下。
  许念负手而立,身前劫火已然渐渐平息。
  却见他双目微闭,心神早已沉浸在另一片战场之上。
  精神空间。
  一片意志所化的浩荡长河之上,许念的意念一尊巍峨神人。
  周身缠绕着如同星河般的魔焰,九重赤黄色的光晕在脑后徐徐交错旋转。
  每一道光晕之上,都似是蕴含着崩灭天地的煌煌威压。
  目光中不含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冷淡的就像是俯瞰人间的神灵。
  此时,正淡淡的垂眸落下。
  看向正对面,主动将战场拉到心神空间之内的长生天,其意志化作一片翻涌的漆黑云海,无数狰狞的恶鬼在其中挣扎、咆哮。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邪念飞快的晕散而出,试图以其万载光阴所积累而下的庞然力量彻底将这里同化,变成自己的主场。
  “区区凡人,怎能懂得神灵的伟力?”
  “又怎敢与神祇争辉?!”
  漆黑云海中,长生天浑然不似人形的身影之上,千百张面孔同时嘶吼。
  顿时从中伸出万千白骨利爪,裹挟着无数信众惨死的怨念与不甘,更带着无数的恐惧与诅咒扑向许念。
  同时间,更有轻蔑不屑的声音响起:
  “你以为,就凭这般装腔作势拟造出来的形象,本尊便会怕了你?”
  “当真好......”
  然而祂口中的那个笑字还没来及说出口。
  便看到,那些鬼爪甫一触及到那神人身周的魔焰,便如同冰雪暴露在烈阳之下般脆脆融化。
  脆弱到,就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未能溅越而起。
  许念垂眸俯瞰,冷厉眸光如同天罚神雷般劈落。
  刹那间,整片精神长河所在之力齐齐沸腾咆哮,无穷的波涛倒卷而起冲刷黑云。
  便在下一刻,长生天的尖啸便陡然化作惊恐。
  支持祂存续的关键,亦也是祂吞噬万千信众所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化身,竟然在刹那间被水光溟灭。
  每一张面孔都代表着长生天的一部分意志,此刻尽数被席卷,在汹涌水光里,不断消散。
  “不...这不可能!”
  残存的最后一张面孔在汹涌水浪中挣扎,香火信仰凝聚成的外壳片片剥落。
  高高在上的神态与此时终于戛然而止,露出幡然般仓皇的神色。
  一双苍老的双眸瞪的混圆,看向那尊不可名状的神人之上。
  惊骇、恐惧、不可思议......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你、你......你究竟是谁!”
  “能有这般庞大而凝实的精神意志,究竟——”
  祂双眼里的神色已经泛起一种信念崩塌般的质疑,喃喃自语道:
  “究竟,你是神,还是我是?”
  “神?”
  冰冷的言语轻声吐露。
  许念有些怜悯的视线着落在那道苦苦挣扎的身影之上,摇头道:
  “不过是些强大的凡人罢了,何以称神?”
  话音未落。
  身后九重光晕如同清荡寰宇扫灭一切污浊的神光,轰然扫过。
  长生天的意识里感受到比死亡更要可怕的溟灭,倘若这一下真的落实,那祂的每一丝存在都会被眼前浩如星河般的意志反复涤荡,不存在一丝一毫存在的可能。
  就连祂在信徒脑海中留存的记忆都被抹去,整个人化作虚无,再也不复存在。
  于是乎。
  祂鼓起最后一丝力量,划破此处心灵的空间。
  一抹黑气,悄然无绝的遁出。
  噗——
  当最后一张面孔化作一缕黑烟溟灭,精神长河重归寂静。
  许念精神意志所化的神人虚影依旧漠然矗立,衣袂未乱,仿佛方才碾碎的不过是一粒微尘。
  天魔噬魂之法随念转动,捕捉着游离在此间的精神念头。
  舍弃那些漫长而毫无意义的记忆,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准确的剥离出来。
  一点一滴的信息,渐渐如同游鱼浮出水面般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极北寒山,有极昼之光,见之金铁失性,诸象逆乱,都前古大修埋葬寒川之下,疑未......”
  伴随着信息画面一幕幕划过心头,许念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笑。
  不枉他苦等这么多时日,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亦也勉强算是,不需此行。
  不过——
  “万事有始有终,总要有个结果才是。”
  目光遥望,仿佛穿透了此处心灵的空间着落于外面广阔无比的草原之上。
  一点劫火乍现,穿破虚空。
  追逐着一道黑气,飞快消失。
  ......
  那道承载着长生天最后意志的黑气撕裂虚空,仓皇遁走。
  借着一抹抹阴云,在沿途风中分列成数十缕细丝,像是蒲公英一般散落到草原各处。
  一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部落,正处于毡房内祭拜神龛的老妪整个人忽然神色一滞。
  浑浊瞳孔中闪烁起一抹黑色光晕,可还不等它扩散开来,便见一道赤金火光从天外而来。
  转瞬间,便将她连同神龛一同烧成一捧灰烬。
  几百里外,经历一场厮杀正满载而归,感谢长生天庇佑的骑士猛然勒马。
  狰狞的黑色纹路从其眼眶上蔓延开来,可还不等战马的嘶鸣声落下,一缕火光便从天而降,将其点做一团烛火。
  不远处的部落里,浑身刺满咒文的巫师正在跳着古老的舞蹈。
  其七窍内忽然涌动出一缕缕黑烟,化作狰狞的面容朝天尖啸: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可下一刻,鬼魂哭嚎声便在火焰中戛然而止。
  一点劫火如有灵智般穿梭虚空,每一次闪烁都精准的落在长生天残魂复苏之所:
  草原上挤奶的少女,牧民房中出生的婴孩,骑马奔驰的少年......
  但凡沾染长生天气息的神灵,无论男女老幼,皆在那黑雾落下的一瞬间,化作一团人形火炬。
  十人、百人、千人。
  草原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最终,那道稀薄如雾般的残魂如同走投无路一般猛的掉转方向,径直朝金帐王庭当中的老单于扑去。
  厉风呼啸,残魂化作一张狰狞的面孔。
  忽地。
  一张大手从天而降。
  将其握在掌心,轻轻一揉搓,伴随着一阵直击灵魂的尖啸声,一切归于平静。
  “垂死挣扎。”
  抖落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天而降的许念如此轻轻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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