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九龙首,匈奴变故
“长生天?”
飞舰静室。
听着祝玲珑的汇报,许念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莫名神采。
这可真是......
伴随着万载大限将临,天地元气变得日益浑厚,往常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牛鬼蛇神。
一下子,便都涌了出来。
前有天帝血裔在海外创立的小乘龙楼,几乎每一个王朝的灭亡的最终时刻,都存在着他们的身影。
更是以堪称鬼魅的手段,在圣地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一位又一位的亡国天子。
而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长生天?
还是当初和天帝同一个时代,向西开扩,征服了无数地域的猛人。
“不过,像个孤魂野鬼般混混沌沌的苟活万载,甚至需要血祭来维持自己的一点神志。”
“这样的万载长生,与死何异?”
微微摇头。
许念没有把此人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武道修行到他这个境地,每向前一步都是在开辟此界的极限。
同样,也是在挑战着仙人高高在上不可敌的传说。
他于九州之上,静静等候着所谓成仙路开启时刻的来临,想要瞧瞧那些从武道半路出家走上仙路的人究竟又有多厉害。
他还期待着,有古老的人物从幽冥地底下爬出来,与他们争锋。
倘若连眼前这区区一个被天帝压在身下,打的不敢再南下一步的失败者都心存畏惧的话。
还何谈未来?
更何况,比起功败垂成的天帝来说。
所谓的长生天,显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武不成,仙不就。
这样的人,纵使活了上万载之久。
却也不过仅仅如此而已,谈不上让许念害怕,更谈不上威胁。
“大都督,可要传令下去,加速前往龙城?”
一旁,躬身而立的祝玲珑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问道。
“不用!”
许念抬手,果决一语。
“以正常计划,沿着沿途城镇,一路巡视过去即可。”
“朝廷无数的钱粮,上十万的罪囚拨下去,我却是总要看看成效如何,总不能下面张口一说,便信了不成?”
“至于匈奴的事情......”
“呵呵。”
他冷笑一声,浑不在意。
“如何抉择是他们的事情,与我等无关。”
“那——”
祝玲珑脸上神情转了转,犹豫了几番还是说道:
“可毕竟,眼下匈奴的那位大单于,还是陛下名义上正宫的父亲,而且其还在不久之前向朝廷献上了降表。”
“若是就此般不管不顾,恐怕会有损朝廷眼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严?”
根据武尊所言。
历朝历代,想要唤醒长生天无不需要大规模的血祭。
而作为不同意臣服大乾的诸多部族首领,他们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子民、奴隶去做这件事情。
无它,人皆有私心。
在这样一个并没有一个统一意见,只是因为外力压迫而聚集到一起的小团队当中。
没有人会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处,就损失自己的利益。
哪怕,将要发生的事情切实涉及自身。
故而这些用来血祭的人口从哪里来找,也就不言而喻。
自然要从一力主降的大单于那方,来得到足够的祭品。
乃至于那位大单于本人,恐怕都会成为这场血祭当中最隆重的祭品。
可这对于许念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不过是遣人递了降表而已,又没有真正臣服。
况且来说,其人也未必就是真心想降。
不然的话,自古以来献上降表请求内附的一方势力之主,哪有不亲自来到对方都城,向天子跪拜,表示臣服的?
“那又如何?”
许念目光平淡的看向眼前之人。
“大乾能有今日之光景,可是靠着外人的看法而成?”
“世人浅薄,见小利而忘大义,今日芸芸,明日种种,不过是一如田野麦浪般随波逐流之辈,难有自己的意见想法。”
“倘若大乾真的要顾及这些人的看法的话,那又何来眼前之势?”
“更何况,纵然匈奴是真心想要内附,一个死了的大单于却是要比一个活着的大单于更有价值。”
“毕竟我等要的是一块全新的疆域,而非只是一个名义上臣服的口号。”
“如此,你可能明白?”
淡淡视线着落在祝玲珑身上,顿时让她心头一激。
明明知道这并非大都督的呵斥之语,只是一如寻常般的提点。
可她却还是禁不住的心神不安,犹如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那种不安、愧疚,乃至于辜负了信任的感觉便齐齐涌上心头,不由一酸。
“属下......”
“知晓!”
收拾心情,将许念所言之话语牢牢记在心上,祝玲珑躬身退去。
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许念则是心中一叹。
原本身为一冷宫无人问津之辈时还不觉。
可伴随着身份地位越高,武道实力越强。
他便越能感觉到那种与世人隔绝的疏离感。
尽管他已经很平和的想要去同任何一个人去交流,可是他们都无法平静的接受这般姿态,甚至诚惶诚恐。
更也少有人能理解他的思想,他的行为,他所传达的意志......
一切的一切归咎起来却终不过是化作一句话:
高处不胜寒!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竟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许念自嘲一笑。
便也懒得再去思考此事。
这是追求力量之路的必然,无法避免。
哪怕是他眼下极力所维持的现状,却也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改变。
直到有一天,将其推上神坛。
尽管现在,他在世人的眼中就已然和所谓的神灵别无二致。
可在许念自己眼中,却并非如此。
他心中明白,自家距离那般仙神也似的境界,还有这一段很漫长的路要走。
“不管他人如何看,我便就是我!”
“从未改变。”
心中如此一语。
许念盘膝而坐,心神沉寂于肉身之上。
继续炼化那块星辰之精。
与此同时。
外界,那座停留在雁门关外时日之久,几成一方奇景的飞艇,终于在此时拔锚。
位于飞舰内部的真气动力舱发出剧烈震动,伴随着一阵灿烂轰鸣声,缓缓而动。
破开层云,飞驶向远方。
......
神都。
几乎一日一变。
距离大都督代天巡狩,离开不过旬日光景。
这座天下雄城,便已然又生了几多变化。
大量老旧的城区被集体拆除、推平,在其废墟之上,又同样有大量的新制院落拔地而起。
同时,街道被扩宽,城市区域被进一步详细划分。
生活在此内的居民,其脸上肉眼可见的凝聚出一抹挥之不去的自信。
身为大乾子民的自信。
而在这诸般变化当中,最为引人注目的。
毫无疑问,就是城中心那浩大广场上矗立而起的【武碑】。
其上镌刻着【大乾武经】的总纲,就那样明晃晃的矗立在那里,从不禁人观看。
可是,如果有人生了歹心,意图去破坏的话。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西两厂番子以及黑龙台的秘卫,就会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残忍。
本来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城门楼上,最近又多了很多个首级,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武碑】从其矗立而起的那一刻起。
就以一骑绝尘的速度,飞快的成为了神都众多奇景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尽管剩余九州各地,也竖起了同样的碑文。
可狭义的人心总觉的除过神都之外,肯定都有所缺。
于是乎。
伴随着消息的流传而出,天南海北的人都齐齐涌入神都。
为的,就是一观这据说是由大都督亲自创造而出的绝世武学:大乾武经。
“囊括天下诸武,无所无有;使得世间众生,尽可修行。”
“好大的气魄,好大的志向,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就将被万载圣地打造成固若金汤般的九州搅了个天翻地覆,甚至被人称为天帝再世。”
“光从这般武经之上,就可以窥见一二了。”
此时此刻。
【武碑】之下。
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衣人站在汹涌的人群当中,安然的查看着那浩大的碑文。
令人惊奇的是,明明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可他所在之处却是一片空荡荡,仿佛成为一片真空,无人注意也似。
哪怕是隐藏在四周的朝廷看护【武碑】的强手,都未曾有发现他的丝毫异状。
“不过——”
“这般万载难出一位的人物,当真真能是我李家血脉?”
小乘龙楼九龙首,亦或者说是大乾太祖李乾九。
目光遥望着皇城所在的方向,内心里生出几多狐疑。
自己的血脉后代是什么德行自己清楚,能出一二治世的天子就已然是祖宗保佑。
可像这样血脉返祖之盛,甚至超过了自己这个大乾的太祖。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毕竟这样的人物,哪怕是祖坟冒青烟也不一定能生的出来,那得祖坟着了方才有千万分之一的微渺可能。
至于什么气运所钟了,天将英才之类的说法,他更是不信。
如果大乾真的还有气运在的话,当初也就不会奄奄一息,马上就要亡国了。
“也罢。”
“管他是与不是,且待我去见见我那后辈,一问便知。”
如此想着,他身影一闪便从人群中消失不见。
而他所留下的空位则是很快被人填补而上。
从始至终。
都不曾有人发现、在意到这里有一个人的到来与离去。
只将目光高高扬起,死死盯着那庞大碑文之上,犹若天上仙神传下人间的一篇文字。
如痴如迷,沉醉不可自拔。
......
龙城以北。
再去几百里,便是匈奴人世代逐水草而居的大草原。
而在赫练山脉之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帐王庭。
四野辽阔,一望无际。
牛羊成群,万马奔腾。
一切所见都使得这方界域中的天地显得格外的宽广。
然而此时,就在这般仿佛天地相连的广袤草原尽头。
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如同潮水般从远处涌来,环绕着神圣的赫练山脉。
那是匈奴人最为精锐不过的骑兵。
铁浮屠!
与西山大营里的军卒一般无二。
无论人马,尽皆身披重甲,只露出一双精悍异常,且杀气腾腾的眼睛。
兵器是连枷和铁骨朵,由精铁一锤锤打制而成,分外沉重。
想要挥舞起来,更是需要很大的力气。
唯有自小便为王庭选中,作为骑士培养,习武练功的人,方才能在身披重甲之下,轻易挥舞。
可正是由于甲胄、骑士的难得。
这支铁浮屠自从创立起来,数量从未曾超过三千人。
但仅仅是这三千人。
一旦发起冲锋,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冲刷而来,足以毁灭掉眼前所挡的一切事物。
寻常军卒,乃至于三境,初入四境的武道高手一旦陷入其中,受到四面夹击,那都将是一个必死的下场,罕有例外。
也正是因为这只铁浮屠的存在,匈奴人才能在缕缕在边境攻城略地,使得乾人奈何不得。
更是由于其强大,自建立以来兵权都一直掌握在大单于手中。
然而此时。
这只铁浮屠所拱卫的中央之地,有一杆白毛大纛迎风而立,猎猎做响。
在其上,正插着一颗布满血污的头颅。
怒目圆睁,神色里还充斥着一股不可思议,仿佛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都无法理解。
而这颗头颅的主人,却正是原本这只铁浮屠的主将:
金池术!
他是当代大单于的侄儿,忠心耿耿。
更兼生来习武天分不凡,仅仅四十余岁,就铸就法相,距离人仙之境,只差一道劫关。
在武尊超然物外,实力高超的匈奴。
他往往被认为是除其之外的第一勇士,甚至可以接过他的位置。
正也因为如此,大单于才放心将这只堪称决定他之地位,乃至于生死的强军亲手交由他的手上。
并且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派给他作为副手。
只想等自己百年之后,就可以顺利的交界大单于之位,不至于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元气的匈奴产生大乱。
然而眼下,金池术死了。
还是以这样被枭首示众的羞辱方式,悬挂在了大纛之上。
杀的不是旁人,正是大单于最疼爱的小儿子:兀金达。
此刻。
肃穆的铁骑当中,一骑忽跃而出,向着那神圣的王庭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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