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武碑镇九州

　　【大乾武经】即将出世的消息。
　　很快，就以碾压一般的速度超过了以往对于圣地的讨论，成为九州上下所有关心天下变故之人的心头好。
　　尽管此等书册还未曾真正的刊发出来，但其声名已然为天下所知。
　　不用花钱，不看资质，不用走关系，只要你四肢健全，便可以修行。
　　这般的话语，短短时间内便不知道传了多少遍，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可若说那些为了一日三餐生活而奔波的黎民百姓，能有几分关注，又有几分相信，却是难说。
　　毕竟，在他们朴实无华的想法里。
　　练武那是吃饱喝足、小有盈余之后，才有资格去做的事情。
　　唯有那些江湖人士，圣地残余，方才津津乐道，争论个不休。
　　你说这是改天换地之大变革，武道将在大都督的带领下走向一片全新的天地。
　　他说这只不过是朝廷发布的障眼法，什么【大乾武经】免费修行都是骗人的，圣地都没有的东西，朝廷就能有？
　　你不服，再度上前争论。
　　他不馁，同样不甘示弱。
　　说着说着，就举起了手中家伙，打成了一团。
　　而这样的事情，无时不刻都在九州上下发生。
　　神都西市，晨雾未散。
　　座落于此中的天武楼，成了最近神都最热闹的地方。
　　那些好事的神都百姓。
　　闻风而动的江湖武人。
　　不甘平凡命运的普通人。
　　一个个从天南海北而来，聚集在此处。
　　连带着周遭各大客栈纷纷都人满为患，一时供不应求。
　　茶馆、酒楼、画舫......
　　到处都是外地人，随地都是生面孔。
　　由于不熟悉新颁布的大乾律法，闹出不少乱子。
　　很多人头一天刚踏进神都，当天晚上就被抓住，丢进了罪囚营。
　　明明感觉自己没做什么，头上就多了三个月的劳役。
　　一时间，神都纸贵。
　　大乾律法竟然一书难求。
　　凡是来神都者，必然是人手一本。
　　短短时间内，竟成潮流。
　　却又是成了一桩趣事。
　　这一日。
　　天武楼左近。
　　一间人满为患的茶楼当中。
　　“话说大都督拳镇三圣地那日，紫气如龙贯入天灵......”
　　说书人的惊堂木拍的咣咣作响，全新出炉的评书【三大圣地围朝天，大都督提拳镇山河】正说到兴处。
　　人头攒动，传来叫好声一片。
　　二楼雅间。
　　说是如此，可也不过是用屏风简单相隔的空间。
　　曾经的大江会总舵主陈佳骆，便一身青色劲装正坐在当中。
　　品着三两白银一壶的上好毛尖，可茶水喝进嘴里他却是感觉没滋没味。
　　想到自己被迫解散的祖上基业，正唉声叹气中，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熟人。
　　眼睛一亮，顿时招呼道：
　　“李兄，没想到竟然连你也来了！”
　　穿着一身白色衣袍的中年男子闻声看过去，同样升起一抹意外。
　　“未曾想，便连陈舵主也在，眼下这神都，可谓是群英荟萃了。”
　　陈佳洛也是稍有惊奇。
　　十二燕子连环坞地处江南洞庭湖，作为其当家主人，李轻舟来的好生之快。
　　至于他话语当中的群英荟萃？
　　却是听了之后连连摇头，这哪算是什么群英荟萃，充其量就是萝卜开会。
　　朝廷连圣地都说灭就灭了，哪里还会在乎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李轻舟笑着解释道：
　　“大都督创【大乾武经】，天子刊行天下，这般武道盛世，岂有错过之理？”
　　“某幸与逍遥阁的南掌教有旧，托其关系，在讲武堂谋了个差事。”
　　“至于为何来的这么快，还是因为借用了近来朝廷驿站拨下来的龙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简直比我等全力赶路还要快、还要持久。”
　　这人中年相貌，却不显老，反而有种沧桑俊朗之感。
　　此刻站在二楼过道上，徐徐而言，只一股儒雅的气质涌来。
　　若无人说，恐无人会将其认作是一个江湖客，而是当做一个饱学之士。
　　“原来如此！”
　　“李兄一路风尘仆仆，若不嫌弃，一同喝杯茶水？”
　　陈佳骆面露恍然，主动相邀。
　　自朝天峰一战的，大都督彻底破灭了圣地的神话之后。
　　大乾这个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暴力机构，就开始展现其高效的优越性。
　　也不着急着去彻底清算圣地以及九州各地的豪强。
　　而是开始以众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修路、修河......
　　而这连通九州的驿站，便也是这最初的一项新政之一。
　　其中龙马，堪比传说中的宝驹，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让人瞠目结舌。
　　听说，当初西山大营的铁骑踏破慈航静斋时，骑乘的便是这般奇物。
　　而这一幕落入场间众人眼中，则是引起一番惊讶。
　　众所周知，自从那日庆典之后。
　　江湖宗门变为丢进了垃圾堆，成为了历史的过往。
　　无数传承久远的武道宗门，都难逃一个山门被取缔的下场。
　　可唯独有几个，弟子不但没有被大量遣散，反而集体收编的。
　　这大江会就是其中之一。
　　朝廷兴建九州船运协会，统筹天下航运，正需要大量的船只以及水手，顺理成章的便将大江会吸纳进去。
　　连带着陈佳骆也因祸得福，虽然没有在朝廷里担任个一官半职。
　　但江湖地位比之以往，却是有增而无减。
　　眼下能够让他如此郑重对待，亲自起身相邀的，定然也非寻常。
　　“洞庭湖十二燕子连环坞的大当家，四境修为，连他都来了？难道也是要被朝廷收编，进入九州船运？”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就有眼尖的人一语道破他的来历。
　　“原来是十二贼寇的首领啊，我看这朝廷真是荤素不忌，什么人都要，什么人都收。”
　　有人阴阳怪气。
　　却在片刻后发现，和其同坐一桌的人不动声色的都离他远远的，生怕被这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给牵连了。
　　“岂止，便连纵横浊河两岸怒蛟帮的浪帆云都到了，此刻怕不是正在衙门里做客，商讨并入九州船运的事情。”
　　有消息灵通的人卖弄分享。
　　“一言出，天下动，这便是天子的风采？当真真令人羡慕。”
　　有人感慨，满眼向往。
　　“呵呵，这天子可不好当，还得有个武压天下的大都督！”
　　“......”
　　一时间。
　　各种议论、争吵、闲谈，种种杂音充斥在这座茶楼内外。
　　所谈论者，无非就是关乎【大乾武经】，以及它的创造者，那位闭关日久的大都督。
　　“李兄也是为了那事而来？”
　　李轻舟走进雅间，自然的坐下。
　　也不用那种文人骚客品茶用的丁点杯子，直接将茶壶对口，饮了个痛快。
　　完了用衣袖一抹嘴，顿显几分豪爽。
　　“当然，为了兄弟们的往后前程，我总要来跑上一遭的。”
　　“况且，大都督的名声摆在那里，由他一手创出的武学，我却也是期待的很。”
　　陈佳骆缓缓颔首，感慨说道：
　　“横空出世，盖亚圣地，这般强人的战绩便摆在这里，对于他的武学，谁人能不动心？”
　　“我卡在四境......不对，换成现在的说法应该是七重法相境多年，自觉资质愚钝，苦修下去空也无有寸进，只能来求些机缘了。”
　　似也说到了痛楚。
　　李轻舟同样有几分感慨的点头，回应道：
　　“武道登峰，似大都督那般的人物轻松写意，简简单单就可以达到常人拼尽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可换成你我，只能在俗世里苦苦煎熬。”
　　陈佳骆点点头，心里万分赞同。
　　朝天峰一战过后，大都督威名传天下。
　　关乎他的“真身”，燕王的一些过往事迹，也就逐渐被人挖了出来。
　　十六年隐姓埋名，似乎化身为当今天子身边的太监，照顾其长大。
　　同时，在这十六年间苦修武学。
　　一经出世，便是五境的陆地神仙。
　　“十五年听起来漫长，可这世上有多少人空耗了几个多少个十五年，都不见得有所成就。”
　　陈佳骆一脸感慨，满是向往。
　　倘若让其知晓。
　　此时此刻正在朝天峰上闭关的许念，真正意义上修行武道还不超过一年的光景。
　　就也不知，这天下人又会是怎般心情。
　　“且耐心等待吧！”
　　李轻舟忽然凑前来，小声说道：
　　“南掌教曾在信里同我说，他曾亲眼见过那门武经。”
　　“声称其包罗万象，无所不有，玄奥非常，妙不可言。”
　　“如果这样的评价是真，我却不信大乾天子会全部公之于众，让天下人修行。”
　　“不过，这也正是你我的机会。”
　　陈佳骆似是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深意。
　　眼神微动，缓缓颔首间不由的望向远方。
　　那里，一片开阔的广场已经建立。
　　广场之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地基，现在其上空无一物。
　　可当两个月之后，这里就将竖立起一座前所未有的精铁武碑！
　　“两个月后，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
　　“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李兄不妨去天武楼逛逛，许有收获。”
　　李轻舟点头应和，回到：
　　“既来神都，自然要登此楼。”
　　两人在茶楼中相谈甚欢。
　　楼下的说书正说到大都督一跃跳出雷海，石破天惊，便要追索那不戒和尚而去的高潮时刻，忽然一排醒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
　　两月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武碑竖立，如约而至。
　　这一日。
　　晨雾未散的神都天街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十二匹龙马拖拽天子车辇踏着青石板缓缓而过，道路两旁各是欢呼狂涌的人群。
　　陈佳骆和李轻舟并肩站在一旁高楼的窗前，从上往下望。
　　人头滚滚，延绵一片。
　　再往前看。
　　宽阔广场之上，等候良久的文武百官垂手而立。
　　身后是东、西两厂、黑龙台、讲武堂的各种武道高手，密密麻麻站成几排。
　　而当头者的几位当中，南离子赫然在列。
　　伴随着一阵阵山呼海啸。
　　他看到年轻的天子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徐徐而下，站立在群臣拱卫的中心，静静等候。
　　便在这时，天街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响。
　　“让让！让让！“
　　红衣驿卒敲着铜锣开道，身后跟着一百零八位赤膊的大力士。
　　他们肩扛的青铜锁链没入云层，拖拽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前行。
　　人群突然炸开惊呼。
　　道道金光自武碑地基上冲天而起，交织着无形的皇朝气运，在半空交织成一片鎏金文字。
　　李轻舟双眼灌注真气，极力想看清。
　　可除了看的双眼刺痛外，竟然记不下任何一字。
　　“吉时到！”
　　赵华浑厚的嗓音穿透云霄。
　　“落碑！”
　　李道铭握掌成拳的手重重往下一挥。
　　一百零八名站到既定位置的力士缓缓松开手中青铜锁链。
　　继而。
　　便在万众瞩目当中。
　　一方高达九丈九，宽至三丈三的巨大石碑从天而降。
　　轰——
　　一声轰鸣，溅落几多尘土。
　　武碑落座、契合上底座的一刹那间。
　　铁碑表面金纹骤亮，武道总纲化作流光升空，于天幕铺展成万丈星图。
　　一千二百九六十个窍穴如周天星辰明灭，每一处光点都向天穹投射出一道虚影：
　　农夫耕作、铁匠抡锤，书生执笔、武夫纵马......
　　无数人抬头仰望天穹，都能在那一道道虚影当中找到对应自己身份之人。
　　与此同时。
　　便有一篇武道经文，如刀劈斧削般刻入灵魂深处。
　　茶楼上，李沉舟双眼一亮，陈佳骆面露狂喜。
　　广场看台，南离子满脸笑意，云千澈满脸苦涩、患得患失，张重阳得偿所愿，笑的灿烂......
　　无数的武夫此时此刻尽皆在脑海里回荡起四个轰鸣如雷霆降世，洗濯一切污浊的大字：
　　大乾武经！
　　天变了。
　　从此往后，九州再无圣地容身之处。
　　无人可见的角落里，一个面容丑陋，满是疤痕的人握紧了双拳。
　　在无人注意中，悄然离去。
　　“武道入世，天下大同！”
　　山呼海啸的呐喊中，一道黑袍身影踏碎朝天峰顶的雷云。
　　许念凌空虚渡，三月苦修，百劫金丹尽数炼化为己用。
　　周身开辟至六百三十余数的窍穴吞吐日月精华，每一步落下都有混沌劫气凝成金桥。
　　如若神魔，降临人间。
　　“恭迎大都督出关！”
　　万籁都寂，唯一人声音，响彻此间。
　　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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