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旧制新制，大乾武经

　　一行朴素寻常，无有仪仗。
　　李道铭骑着温顺的龙马，停在讲武堂山门之下。
　　在他身前，通往讲武堂的山巅石阶下，则是躬身站满了前来迎接的人。
　　尽管外界多有传言，这位年轻的天子之所以能够上位，正是因为大都督需要一个在前方的傀儡。
　　可这些时日下来，大都督与天子间的关系有目共睹。
　　无有防备、无有忌惮、无有猜忌。
　　就如同一对相互扶持的明君能臣，让人挑不出任何刺。
　　外加大都督闭关之事，将一应事务都交由了这位年轻的天子处理。
　　可以说，眼下的他就是眼下这个大乾唯一的主人。
　　同时，也是万载以降。
　　整个九州大地，所切实掌握权力最大的天子！
　　“参见陛下！”
　　李道铭身穿一裘玄色深衣，上用金线暗绣九龙图。
　　在阳光照射下，一如活过来般张牙舞爪。
　　此时此刻。
　　他乘在马匹之上，看着身前尽皆拜服，声浪连成一片的讲武堂师生。
　　双眸当中异彩闪动，竟从中察觉到了极其浓郁而澎湃的心念之力。
　　那是如若月夜星火般，神秘而又耀眼的点点光辉。
　　与信众走进庙宇、宫观，对着佛陀、道祖的金身参拜，所散发出的祈求神佛庇佑的信仰之力不同。
　　这些心念之力无有丝毫驳杂，反而纯粹一片。
　　是万众一心，是对身为乾人身份的自豪，亦是对大乾这个国度的敬仰。
　　这种自豪敬仰中，不包含有任何的索取之念，而是殷切的期盼。
　　期盼他们会在大都督、天子的带领下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人之心念，亿万者汇聚，方成一国之气运！”
　　“尔后，气运在反馈王朝众生，使其日夜接受洗礼，长久以往下来，将对带来怎样的改变？”
　　“生而神圣？或许亦不远矣！”
　　李道铭心中思绪闪动，渐有所悟。
　　尽管没有如同许念一般，掌握有【铸圣庭】这般万载前天帝所遗留下来的关乎王朝气运的武学典籍。
　　可身为一国之天子，九五之尊。
　　本身气数本就与国运细细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然而然的，对于气运之变就多了许多体悟。
　　加之【初皇玺】被许念悄无声息的放在皇城气运金池当中，以做镇压。
　　这般感觉，便越发清晰起来。
　　在李道铭的视线当中，皇朝气运加持在身，自行凝聚成一顶紫气华盖，遮蔽当空。
　　万民信念流淌而成的气运化作珠冕垂下，气象万千。
　　煌煌中，似有大日光辉从身上弥散开来，叫人不敢直视。
　　“诸位请起！”
　　李道铭循着心念，收敛气机。
　　旋而翻身下马，沿着石阶，在众人的拱卫中。
　　一路向上，走向种种武学典籍堆积成山的空旷大厅。
　　......
　　天武山巅，松风掠过云海。
　　“举动之间，勾连国运，气象自生。”
　　站在高处往下打量，得见那位龙行虎步的少年天子。
　　云千澈的眸光深邃，面上不经意间露出一抹酸涩，苦笑道：
　　“世人皆道大都督天资超凡，硬生生打破圣地垄断，武道修行势如破竹。”
　　“可谁人知晓，眼下这位大乾天子，亦是罕见的天骄！”
　　“观其一身武道修为，恐以绝强心念铸就了武道法相，加之眼下这般前所未有的庞大气运日夜洗礼，恐怕要不了多少年，就能超越你我了。”
　　“六大圣地敝扫自珍，千防万防，可却终究防出了这么一个天大异数，外加一个掌握九州民心的天子。”
　　“想这万载光阴，可怜、可笑、可悲......”
　　南离子瞅了一眼身旁仰头大笑，笑的泪水都涌出来的云千澈。
　　却是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反倒嘲讽道。
　　“我倒是可能要过两年，可你？”
　　他摇了摇头，戏谑道：
　　“恐怕现在就不够看了。”
　　身为为数不多，当下新生代的五境高手，加之平常涉猎甚广，易经数算之类亦有所了解。
　　故而，此时方能敏锐的捕捉到天地间的异象，乃至于气数、气运的变化。
　　自从当今大乾天子，李道铭踏入天武山的那一刹那。
　　高天之上，风云色变，渐成幼龙。
　　虽尚且年幼，但已然头角峥嵘，有一飞冲天之象。
　　更有紫金皇朝气运相随，化作华盖，时时庇护。
　　这般景象。
　　却是不知要比过往万载以来，那些被圣地、世家豪门所阉割的王朝天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已然是，有了几分古籍当中所载。
　　当年和古仙人处于同一个时代，交相辉映的人皇气魄。
　　待到收归天下权柄，彻底一统山河，推行改革之后，那般情况之下又会是怎样个光景，南离子却是想也不敢想。
　　兴许，逍遥历代祖师心心念的，当年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天帝神庭之景。
　　便是未来之写照。
　　“所行所过，龙气相随，华盖附体......大乾之势已成，再无人可挡了。”
　　云千澈面容苦涩，却是没有反驳，而是喃喃自语道：
　　“未来此之前，甚至还想着和大都督比较一番。”
　　“可眼下一看，便连这位尚幼的年轻天子老夫恐怕都要逊色数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南离子却没他这般多的心思，洒脱道：
　　“老云啊，看开点！”
　　“树挪死人挪活，有时候啊，人不一定就要一棵树上吊死。”
　　“大都督生来就是要做一番改天换地大事业的，跟随在其身后，岂不比顶着圣地的名头，一天天腐朽等死强？”
　　这位圣地当中，率先果断投靠的逍遥掌教似在劝慰。
　　轻笑着拍了拍云千澈的肩膀，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然后，也不管他如何。
　　自己却是理了理衣衫，快步向山道石阶上那道身影迎了上去。
　　一想到像是刀削斧凿般刻在自己脑海当中，几乎是为之前武道再续前路的武道经文，南离子就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能参与到这般开天辟地之伟业当中，属实是他这辈子的荣幸。
　　“唉——”
　　悠悠一声长叹，云千澈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道：
　　“早知道，就把那孽障徒儿一同带过来就好了。”
　　扫一眼下方那些跟随在李道铭身后，朝气蓬勃的讲武堂学生，他的心里忽然蹦出这般一个念头。
　　大乾虽然还叫大乾，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大乾和从前的大乾乃至于之前所有的王朝都不同了。
　　文开科举，广纳英才。
　　武办学堂，尽收天骄。
　　谁人都知道新朝初立，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而通过科举、讲武堂出来的年轻人，必然将成为这个庞大帝国中不可忽略的一批新兴力量。
　　而且，还具备时效性。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地了。
　　想到此处，原本尚在纠结不定的云千澈，便有了决断。
　　哪怕是为了弟子们的未来，他也不得不做一个背叛祖宗的决定了。
　　哪怕事后师祖拿着剑要杀了他这个宗门的叛徒，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天下大势如此，便是圣地又能如何？”
　　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神情，云千澈也走了下去，行至庭院。
　　此时。
　　院中已经站定了数道人影。
　　但却未曾交流，而是各自占据一方，神色恭敬。
　　倒也不是对李道铭这位年轻天子有几多尊敬，犯不上如此。
　　而是对其身后的大都督，表示敬意。
　　哪怕他今日未曾在场，依旧如此，不敢不敬。
　　南离子、张无法，两位五境在前。
　　难得云千澈竟然在其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前楼观道小师叔：张重阳。
　　见到自己望过来，他还主动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来不及说话，便见山下浩荡的队伍如同众星拱月般，拥簇着一人，上了此间。
　　“让诸位老前辈来等我一个后辈，实属不该。”
　　声音徐徐，笑容和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纵有人心有不服，想要以气势压迫，试试这位大乾天子的斤两。
　　还还未曾出手，便冥冥中感觉到了一种别扭，仿佛如此做，会遭逢厄运一般。
　　几番犹豫，终是收回了心思。
　　“各位都是天下间有名的高手，甚至不乏周天榜前列的强者，正好做个见证。”
　　“先前一战，大都督多有所悟，闭关日久，但国事却不可停，这事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诸位！”
　　李道铭明亮目光扫视众人，清朗声音落地的刹那，整座天武山忽然寂静。
　　“今日便借讲武堂之地，宣布两件事。”
　　轻轻抬手。
　　身后早有准备的赵华便从玉匣中取出一卷金帛缓缓展开。
　　继而在众人惊诧万分的视线当中，有九条气运金龙冲天而起，在云层中撕开万丈霞光。
　　气运显形！
　　南离子眸光一震，万万想不到这位天子竟然已经能做到这般程度！
　　云千澈亦是一惊，宗门古籍上有载，唯有一国之人心气数厚重到一定程度，气运鼎盛。
　　代表一国之重的传国玉玺落在圣旨之上时，才会显化气运金龙，昭显威严的同时，认证圣旨的真伪。
　　可眼下的大乾......
　　将众人神色收入眼中，李道铭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当前大乾的气运当然没有鼎盛到那般程度，可架不住有一尊皇道器物在手。
　　借助【初皇玺】印在此卷圣旨金帛之上，便形成了眼下的这番场景。
　　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听赵华高声宣读。
　　“其一，废武道五境旧制！“
　　声浪如雷，震碎百里残云。
　　在场数千武者同时闷哼，修为稍弱者口鼻溢血，体内真气却不受控制地沿全新路线奔涌。
　　云千澈盯着金帛上一一映照在虚空的鎏金文字。
　　老脸凝聚成一团，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炼皮、锻骨、洗髓、换血、通窍、凝神、法相、劫关、人仙......九重天关？”
　　“这......“
　　“荒谬！“
　　有旧派的江湖武者突然尖叫，佝偻身躯的陡然爆发出骇人真气，
　　“老夫苦修甲子至四境，若按照陛下之言，岂非是七境？”
　　“这般不过切割以往修行秘境徒自增加境界的做法，与掩耳盗铃何异！”
　　浑浊老眼陡然射出三尺青芒，竟是催动了本命精元。
　　赵华屈指轻弹，一缕紫气没入老者眉心。
　　众人只见那佝偻身躯突然挺直如松，眉目忽而凝聚如峰峦，忽而舒展，神情忽悲忽喜，宛若癫狂一般！
　　“旧制五境法身已是极限，再往后去，已经无路。”
　　“但新法不同，人仙之境非是终点，往后亦有无限可能。”
　　少年天子负手而立，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不管身前诸人神色几多变化。
　　也不待赵华分说，便朗然宣读道：
　　“其二！”
　　一点真气没入那金帛之上，激发先前特地将此送入朝天峰，让许念在此上所留的一点烙印。
　　顿时，便有浩瀚星图浮现，万千星光勾连成一行行文字：
　　“此乃《大乾武经》总纲，今日起刊行九州。”
　　星图展开瞬间，整座天武山亮如白昼。
　　南离子神情畅快，仿佛憋在心里许久的事情终于一吐而出。
　　众人看见每颗星辰都是一枚窍穴，三百六十颗主星竟然与大都督当日与圣地强者生死搏杀中，所展露的窍穴位置分毫不差！
　　更骇人的是，那些星辰之间隐约有金线相连，勾勒出一尊顶天立地的人形虚影。
　　“以身为种，以国为炉。”
　　李道铭的声音响彻天地，云层中浮现出神都万人耕作的虚影：
　　“凡大乾子民，皆可借国运点燃炉火，容纳皇朝龙虎气。”
　　“耕者锄地，可得龙虎气；匠人锻铁，可得龙虎气；学子诵读经义，可得龙虎气......”
　　“此龙虎气可养神、锻体、强运、洗练根骨，有诸般妙用。”
　　声声落，万物惊。
　　良久的震撼与沉默过后，一道癫狂的声音打破寂静。
　　“错了...我们都错了......”
　　方才那呆滞的年老江湖武者，突然发疯般撕碎怀中的典籍，纸屑在山野四方卷起的旋风中飞舞：
　　“武道岂在深山？”
　　“分明在阡陌市井之间！”
　　山风卷着碎纸飞向云海，李道铭抬手接住一片残页。
　　真气扭转，离奇的事情发生。
　　鎏金文字在其掌心重组，竟成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文字。
　　《大乾武经》第一章：农人耕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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