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都督回礼，欺人太甚
“哈——”
“入城先闯关，我等圣地却是不知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的待遇了。”
“大都督，倒是位妙人！”
长相儒雅，兼更有几分江湖武者出尘脱俗气质的青衫男子，缓缓而来，声音传开。
往日人来人往的宽阔城门甬道，此刻萧寂一片。
穿过玄枢门。
逍遥掌教南离子的身形，出现在阳光洞彻之下。
“咱家雨化田。”
“还请南掌教多多指点！”
明明是年轻到不像话。
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宗师气度的宦官，站立在城门甬道当中。
大日的光辉在他身前停驻，阴影浇筑在其脸面之上看不清神情。
然而其语气里的那股昂扬自信的味道，已然挥洒而出。
“好胆色，好气魄！”
“若非是残缺之身，便是放在圣地当中，此代年轻一辈怕也无几人能和你相比。”
这位像游戏人间的画家诗人，更胜江湖武夫的逍遥掌教微微颔首，神色里多了几分欣赏。
可欣赏归欣赏，该做过的一场逃不开、避不过。
脚步向前，不曾停歇。
伴随着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浮跃起像是纵横棋盘般的线条。
伴随着脚尖落下，一枚白子便点在棋盘之上。
当其人迫近玄枢门，直面雨化田之时。
整个城楼，已然被一大片天地棋盘笼罩在其中。
视线为之一暗，视线里被交织的键条与棋子所覆盖。
真气滞涩，心神迟钝......
仿佛整个人身边的规则被改写，彻底进入了别人的领域当中。
莫说雨化田的武功在两厂中并不算是最强，仅仅是四境中，法相初成的境地。
纵然是法相大成，面临人仙劫关的武道强者处于如此境地。
还未开战，便已经丢了三分胜算。
果然不愧是一千年圣地掌教，只一出手，便见不凡！
“铮——”
一声轻吟。
是剑出鞘的声音。
东、西两厂的强者当中，仰慕大都督，用刀者或以一双肉掌对敌者众。
然而用剑，且还能在其中脱颖而出的唯雨化田一人！
此时此刻。
心知不能再任由南离子肆意铺陈自己的武道真意，否则自己迟早会从相等对敌的棋手，变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唯有出手，抢先出手！
打破他的布置，方才有一线获胜的可能。
于是乎，雨化田出剑了！
比剑器出鞘声更快的剑光，在声音响起前的刹那洞穿虚空、割破束缚。
雨化田弃守为功，咬牙顶住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的压制，一身至阳至刚的真气全力催动。
一瞬间——
长剑闪动，刺出万千剑影。
让人无比骇然的是，这数不清的剑影，竟然重合一处。
快到极致的剑光好似割裂了虚空，使得四周为之一黯。
南离子眉头一挑，似有些惊讶。
本以为此人是勇气可嘉，实力未必有几分。
可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雨化田刺来这看似寻常，但实则万分凶险的一剑是何等的精妙。
那种妙至巅峰的掌控力，舍剑无我的绝强心念......
这些在大河剑宗弟子身上都很难找到的特质，竟然出现在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宦官身上。
这不禁让他的思绪有些发散。
手下之人尚且如何。
那那位大都督——
又当是何等的风采？
一念闪过，南离子正视眼前一剑。
“我亦有一剑，献丑了！”
他并未以修为境界压人。
而是不知从何处倏忽间拈出一颗黑棋，探手按下。
虚空荡漾起波纹。
世界仿佛按下了静止键，一切都凝固在原地。
凝聚着成千上万道剑气的长剑快若闪电，呼啸如潮。
却在南离子按下的那颗棋子前不能再向前半步。
细细望去。
便可见那棋子竟是由无数道漆黑如墨、细密若丝的剑气交织而成。
骤一落下，剑气四散，囊括四野。
任由那雨化田手中的长剑是怎样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却也闯不开如此封锁。
“叮！”
一声清脆声响。
棋子崩碎，长剑倒退。
看着以一种比来时更快速度倒飞出去的身影，南离子缓缓颔首，似有称赞。
似是觉得本来只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枯燥观礼之行，也因见识到了这般剑法，而增添了一抹光彩。
随即眼眸中又闪过点点遗憾，像是在可惜这般出众的剑客，竟然只是那大都督手下的一个小小宦官。
“且住手吧！”
看着从地面上翻卷而起，一身真气暴动将要以命相搏的身影。
南离子负起双手，轻声道：
“南某此行，只为观礼而来，绝不会冒犯大都督，亦不想伤人，凭空结下仇怨。”
注意到雨化田眼神中的狐疑，他轻笑道：
“沧州便是南某下令，让朝廷之人畅行无阻。”
雨化田神色一顿，旋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默默收起已然残破的长剑，脸上依旧是那般不苟言笑的冷酷神情。
只是此时似也多了几分强挤出来的僵硬笑意，伸手一邀，说道：
“逍遥掌教，可以入城了。”
南离子淡淡点头。
回以一笑的同时，拔步而行。
向着视线当中，那座隐于云雾当中，像是传说中仙人神圣所居的山峰——
快步而去！
......
玄枢门的争斗告一段落。
然而同样的事情，正发生在神都的各个城门当中。
天墉门。
曹正淳一夫当关，以一身精纯至极的天罡童子气，对战六大门阀高手。
一双刚猛无铸的铁拳之下，接连击毙六位门阀重金养在高门里的客卿，血撒城楼。
垣极门。
魏忠贤硬撼隐龙观主，虽然最终棋差一招，但最后的飞针渡空，仍旧让其惊出一身冷汗。
朝阳门。
无惊无险，以一颗龙元大丹安然度过人仙劫关，成就五境的赵华。
阴阳转换、雌雄难辨，化身自在天魔。
只凝眸一笑，就破了楼观老道的道心。
所谓的太上忘情，在自在天魔之下，不堪一击。
广成门、新安门、大有门......
二十一道关隘。
彷如一道天堑，拦下了大半前来观礼之人。
五大圣地，六氏门阀。
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目无余子的“上等人”。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居然会被往日里连看一下都觉得污了眼的低贱、卑劣之人，拦在神都城门之外，不得寸进。
更没有想过，往日里悉心培养，好生照顾的圣地弟子、氏族客卿。
竟然还比不过那些短短时间内用魔道邪法造就出来的宦官！
纵然是通过考验，顺利走入神都之人。
此时。
亦在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属下尚且如此。
那他们效忠的主上，又会强横到何种程度？
......
“圣地高手，江湖豪杰，平日里吹的凶、捧得高。”
“可今日一看，能来到山下这一步的，也就仅仅几人而已！”
一身武道真气交织勾勒幻形而出，和真实一般无二的玄黑长袍加身，许念站在朝天峰巅、紫气台上，指点江山。
目力洞穿云雾，遍观神都上下。
只寥寥几人汇聚在朝天峰下的白玉广场之上。
淡然注视着那些往日里只闻其名，却未曾一面，仿佛在云端之上神秘不可见的身影。
许念的双瞳里，似有一股漆黑的火焰燃烧而起。
“诸位携礼而来，本督自当还礼！”
“但还请再辛苦辛苦，攀登此峰。”
声如惊雷，轰鸣阵阵。
穿透云遮雾绕，传遍神都上下。
朝天峰下。
青石台阶延延绵直入云层，有如接连天宫，通往神仙所居。
那不可见的峰峦之上。
就好似是天下的中心，人间的极点。
明明不远处的皇城之内，还有一位这天下名义上的主人。
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晓，真正的主角并不是他。
而是那位隐于云层之上，仿若神灵般俯瞰众生的不曾露面存在。
伴随着话语声响，音波震开云雾。
百丈高空之上，一道人影骤然浮现。
齐刷刷。
无数道视线于顷刻间尽数落在其上，万众瞩目。
恍惚之间。
众人似看到了无尽的魔光、仙气、佛轮交织在其脑后。
祥云缭绕，紫气东来。
一如古老传说中的仙人神圣。
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股与此间众生浓浓的疏离感。
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相隔无数个空间。
似极近，又极远。
简直让人无法捉摸，无法锁定，无法断言......
“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的武功？竟然能杂糅魔、道、佛三家一体，浑然天成！”
“天帝之后，又一位横扫九州的绝强者出现了！”
“好恐怖的心神之力，好可怕的武道修为！光是看上一眼，我的心灵都在颤抖！”
“如魔似仙，这样的人物，圣地当真能制？！”
“......”
三千九百九十九阶石阶之下，神情各异。
在场众人，能走到这里的。
无不是武道四境，在法相修行上走到极限的人物。
放眼九州大地，哪个不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哪个不是周天榜上有名的人物。
可当仅仅是远远面对到许念的身影，视线着落，气机碰撞之下。
就使得众人当中，绝大多数心神动摇，产生怀疑。
由此可见。
这位屡屡挫败圣地计划，横空出世的大乾大都督。
其一身武学修为至高，已然是世间罕有，难以揣测。
他们当中很多人，莫说与其对敌。
恐怕就连登上此山，直面其人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如此思绪在心中流转。
不少人，视线看着那漫长的登山石阶。
短短一百丈的距离。
换做往日里，以他们的武道修为，恐怕只需要几息就能到顶的路程。
可在此时，却犹如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恐怖之路。
想到之前那些凶狠异常的太监，再想想一会儿登山时即将面对的凶险。
不少人，心中就打起了退堂鼓。
“还礼？”
“哈哈哈！”
最先来到此地的南离子朗然大笑。
“大都督却是个将就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南某率先瞧瞧，这回礼是为何物！”
爽朗一笑中。
其人眼中精光暴闪，身形朝着山峦峰顶快步而去。
只当其脚步骤一落在石阶之上时。
仿若有什么结界禁制般，带着沛然无比的巨力压在他的身上。
脚步一沉，原本可以不借一物遁形在天穹之上的高明身法顿时失效。
加速、轻身等等法门也通通不起作用。
想要登上山峰，一切取巧的手段都无法生效。
唯有脚踏实地，一步一步！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南离子，此刻亦是心头一紧。
去不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而是在想，自己刚刚才放出豪言壮志。
若是登不上这山，往后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如此想着，南离子身上的那股随性味道消失，一身气势变得凝重起来。
“南离子认真了！”
广场，楼观所在。
不见当日疲倦之色，反倒气色红润、长发乌黑，好似重返青春的天一道人神色淡淡，目光着落在眼前山道石阶之上，轻声道。
“师叔，这山道上所用压制修为的手段......”
跟随在一旁的老道凝重神色里，透露出一种古怪，有几分疑惑道：
“总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天一道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平淡。
“应是四象封魔阵无疑了。”
“不过，其似乎还在其中做了些改变，让这门大阵威力陡增数分。”
“却是不曾想到，这位大都督阁下除了在武道上天资惊人，竟然在已然濒临失传的阵法一道上，亦有研究，造诣不浅。”
“却是，让人大大吃惊啊！”
事到如今。
决定双方命运的一战即将上演。
谁胜谁负，谁败谁亡。
就要在今日决出个结果。
可越是如此，天一道人的心神却越是放松起来。
现在，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去夸奖自家马上就要面临的敌手。
“什么，我宗的四象封魔大阵！”
与他的平静相反，老道一听此言却是气的七窍生烟，怒不可遏。
“这竖子，竖子！”
“夺了我宗密宝便罢，竟然还以其为手段考验我等。”
“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本就脾气暴躁，方才多年深居山中以垂钓来打磨性子的老道，此刻怒气难忍。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山峦峰顶，去将那与自家作对之人，一巴掌拍死！
只是，身边人的惊诧一语让其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快看！”
“逍遥掌教竟然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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