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天牢深处,成仙之秘
“那楼观道子江凌霄,正关押在此层最深处!”
只一刹那的思索。
最近关押在天牢里的人物在脑海里打了一转,马统领便极快的猜测到了许念的来意。
双手拢在衣袖里,弯腰躬身,分外恭敬的说道:
“天牢阴气深重,且满是污秽。”
“大都督千金之身,何需亲来于此,只一声令下,属下便会将罪犯带至您的身前。”
黑龙台坐镇天牢。
数以万计的密探从此地源源不断走出,融入九州天地。
虽然声名不如两厂凶残,可恐怖之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民间坊市当中,足以止小儿夜啼。
尤其是执掌黑龙台的龙、马两位统领,更被人谣传成面目狰狞,头上长角的可怕魔头。
然而。
眼下这个凶名在外的黑龙台魔头。
面对到许念这位大乾的大都督,亦是他们的魔主之时。
屏气凝神,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且不说因为其是许念所制造第一批魔徒的缘故。
他自己能有眼下之地位、权势,是因为什么?
武功?
大都督本身就是当世绝强者,不缺那几个所谓的高手。
更何况,他现在这一身修为还是得其赏赐。
故而,其所缺少的。
只是能干事、干好事的朝廷鹰犬。
在这个前提之下,一切的人品道德、忠诚与否,通通都不被他看在眼中。
“不过一时兴起罢了,犯不着劳师动众。”
许念轻轻摇头,不置可否。
“况且——”
他神色里含着几分浅浅笑意。
“那江凌霄不是整日叫嚷着要见我?”
“既然如此,我便如其所愿,且来听听他想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话落。
许念浑不在意的迈步走进昏暗、狭窄,略显憋闷的天牢深处。
多日不见,故地重游。
这里却依旧是如同当时所见一般,未曾有什么太多改变。
潮湿水迹蜿蜒成蛇的墙壁上,插着儿臂粗细的火把,投下昏黄的光明。
除过马统领外,这一层无有任何其他看守的狱卒。
只有那些一个个寒铁监牢当中,蜷缩在角落里,冷眼打量着他的犯人。
或许半年前这些叱咤一方、凶名赫赫的江湖高手还有力气挣扎、叫骂一番。
可到了现在。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汲取一部分真气以及生命精元的他们。
就如同被关押在狭小空间里被育肥的猪狗牛羊。
结局,早已注定。
“现在这一层,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迈步前行,余光扫落两旁牢舍。
许念不含任何感情波动的话语,从口中冷冷而出。
“回大都督。”
骤然听到从前方身影处传来的问话。
一直缀在起身后,躬身相随的马统领赶忙回道:
“天牢、诏狱两分,这里向来关押的都是武道高手。”
“既有江湖乱法武人,不法帮派分子,亦有那些冥顽不灵的门阀士族蓄养的武道高手,乃至于军中将领......”
许念踩着脚下洗不去表面乌黑血迹的青砖,略作颔首。
天牢不比诏狱。
进了此地,根本不会问询,也无有刑拘逼供。
可关押在这里的犯人情愿去诏狱走上一遭得个痛快,却也不愿在天牢当中苟延残喘。
无它。
一入天牢,身不由己。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这些在自己当初亲自所制定的规矩当中,变得奄奄一息的武道中人。
许念神色内里,没有半分的不忍。
这些人身上的每一分武道修为,都是由无数的民脂民膏堆积而来,可谓是沾满了血腥。
而今有如此下场,自然也是罪有应得。
至于外人说什么手段残忍酷烈,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许如此折磨?
却也不怕这些人死后变作厉鬼,日日纠缠。
对于这些言论,许念从来都是一笑而过。
生前尚且不惧!
又岂会怕他死后一条孤魂野鬼?
简直笑话。
毫不在意这些人怨毒、诅咒、痛恨......充斥种种世间最污浊情绪眼神的注目。
许念心神平静如一汪深山寒潭,波澜不兴。
衣袍甩动间,步入天牢最底层。
一片空旷、寒冷、幽深,更甚之前所有。
除了极其重大的要犯,轻易不会启用的监牢。
马统领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精铁浇筑的大椅,铺着虎豹皮毛,悄然放在身后。
许念缓缓坐下,隔着鸡蛋粗细的精铁牢门。
视线淡然的看向内里盘坐,纵然身处监牢,依旧未曾自暴自弃,而是将自己打理的容貌整洁之人——
楼观当代道子:江凌霄!
“听说你要见我?!”
“我来了,且说吧。”
之所以愿意来见此人。
除过一时兴起之外,无非是因为其身份让许念很感兴趣。
万载圣地楼观道的当代道子,年纪轻轻就成就了武道四境的天骄。
倘若没有自己的出现,那此人绝对会成为下一个三百年,独占鳌头般的风云人物。
只可惜,生不逢时。
“大都督?”
“我该叫你燕王,还是燕狂徒,亦或是许念?”
江凌霄抬起头。
面容早不见了往昔的俊逸出尘,脸颊凹陷,干瘦异常。
唯独那一双眼眸,却明亮的出奇,闪烁着智慧、通透的神光。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无关紧要。”
“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何种身份都不过是你本身的点缀,但倘若你没有实力......”
许念语气平静,微微摇头。
神色里,露出几分不屑与怜悯。
正如眼前之人。
成也圣地,败也圣地。
终究是将所谓的圣地门人身份看的太重,急功近利,功亏一篑。
闻声。
江凌霄的眸子暗淡了一瞬。
但转念就恢复原状,变得喑哑的声音徐徐说道:
“我等圣地与大都督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简单的王朝仇怨,而是九州话语权的争夺,是对治理天下之道的争夺。”
“成王败寇,贫道落得眼下下场自是咎由自取,可却也并不意味着圣地就会同样如此。”
他的声音淡淡,似乎并没有一丝沦落为阶下囚失落与不甘。
正如他话语当中所言。
两者间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并没有!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圣地和在许念意志下所执掌的大乾还很相似。
同样的自私,同样想集天下之力为己用。
只是相较于前者,后者想要的却没有那么多,亦没有那么贪婪。
“看来在这牢狱几日,你倒是想的通透了许多。”
许念目光潺潺而落,不置可否。
“此刻说这些已经无有意义,还是说,你想同我说的便只有这些?”
江凌霄神色忽然多了些莫名笑意。
许是因为久坐以及生命精元的抽取,导致气血不畅,四肢僵硬,此时慢慢挪动起身躯有些笨拙。
但在马统领眼中,这位楼观道子一举一动间却是有种莫名的从容。
将两腿舒展,整个人身上也似是舒缓了几分,轻松道:
“殿下可知成仙路?”
得见许念眉头轻挑,眼眸内里的神色陡然沉浸了几分。
江凌霄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也不待对面之人发出疑问,便自顾自的说道:
“几万载之前,天柱折,元气消散,成仙路断,上古仙门道统断绝于世,我等圣地只不过是在古仙道的废墟之上,拾人牙慧而起之辈。”
“所谓武道,也不过是仙路断绝之下的无奈之举。”
“但经过无数先贤长年累月的探索中发现,成仙路其实并未彻底断绝,而是隐藏下来。”
“每隔万载,元气潮汐涌动之时,古仙道统便会从地下幽冥上浮人世,招收有缘,博一世成仙!”
“此般隐秘虽说只有三大圣地方才知根知底,但这么多年过去难免会有些叛逆之辈,远走海外......”
其话语淡淡,娓娓道来。
讲述着圣地传承由来,古老之前的仙道传承。
同时,又着重的描述了几大圣地的祖师缘何不在山门沉睡,而是游历海外的缘故。
除了追索那些叛逆,隐藏大秘之外。
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海外远离中土,当年大变未曾波及太深,许有仙道传承未曾深埋九幽。
“你想诱我去海外?”
许念神色微妙,手指轻轻叩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同时脑海里思绪流淌。
将江凌霄所说的话语同以往一些不能理解之事结合一起。
顿时,豁然开朗。
难怪约定成俗的五百年王朝天寿方将将过去一半,诸圣地就迫不及待的出手。
难怪明明是一个武道兴盛的世界,却偏偏会有一些用武学难以解释的奇异之物。
......
倘若眼下这个世界曾经仙道兴盛。
而今不过是在诸仙远去、道行破灭之后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而起。
那一切,也就解释的通了。
“非是如此。”
听闻许念的问话,江凌霄只是淡淡摇头。
“贫道只是想告诉大都督,眼下你所见到的圣地,并非就是全貌。”
“即便是胜过眼下,未来亦还会有更大的争锋,大都督仰仗武力,能胜过一次两次,可能接连胜过三次四次?”
“世上从没有长胜不败之人,还望大都督深思熟虑!”
他视线毫不畏惧的与许念相对而上,言语中多了几分诚恳。
“你倒是对圣地忠心耿耿,纵然到了此般境地,依旧在为其考虑。”
许念不为其言语所动。
纵然听闻圣地在海外还隐藏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却也依旧不曾变色。
若这些人当真有江凌霄说的这般厉害。
那缘何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丝毫音讯传出?
若倘真厉害的话。
早就带着所谓的仙人传承返回中土大抵,举霞飞升了!
然而这一切并未曾发生。
就知,也就是不过如此罢了。
“为圣地考虑,便是为自身考虑。”
江凌霄眼中生出一抹波动,正色道:
“更何况,就算祖师来不及归来,就以圣地眼下的实力,大都督想要全胜又何其之难?”
“最大概率,不过是落的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到那时不过是便宜了别人罢了!”
见眼前之人一直不为所动。
他心一沉,将只在几大圣地掌教与嫡传间口口相传的隐秘之事,道了出来。
别人?
许念眉头一皱,生了些兴趣。
敏锐的心意转动,使得他在短短时间内就联想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
当初,从大乾太子身上得到的那枚令牌。
小乘龙楼!
“众所周知,天帝陨而皇朝崩,诸圣地乘势而起推翻暴政,这才维持了中土万载的平静。”
“但少有人知晓,天帝血脉并未断绝,其中一人远走海外,靠着挖掘当年天庭遍布九州海外的庞大秘库资源,招募人手,建立起了一个阴暗、邪恶的组织:小乘龙楼!”
“其楼中有一门逆运之术,修行之人越是气运潦倒、败坏之至,修行起来却是迅速。”
“故而,这小乘龙楼专门将九州末代王朝之帝在朝廷崩塌时替换,招揽至自己手下,传其武学。”
“万载以降,已然在暗中积蓄起了不知多少力量,并不弱于三大圣地任何一家!”
“其重返九州野心不死,大都督与圣地不死不休,最终得利的只会是这些小人。”
都说到这里,再隐瞒也已经没有了意义。
江凌霄咬牙,将所知道的一切道出。
哪怕这些事涉及到圣地的颜面。
可时至今日,圣地又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天帝后裔,小乘龙楼?
远居海外,反攻九州?
许念骤然失语。
这般说法,怎么莫名有些好笑。
隐约间,他似乎在什么地方也看到过相似的言论也似。
只是心想道:
“掌握上一个半成品运朝的庞大资源,兼以布局万载之久,竟然还没能成事?”
“看来,这所谓的天地后裔,也尽都是一帮子废物。”
原本还以为这所谓的小乘龙楼是什么神秘悠久的组织。
可现在一看,却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瞧瞧他们所招收的成员。
末代亡国之帝?!
虽说这些人大多数身不由己,被圣地所裹挟,不见得有多么废物。
可许念却也不认为这些连一些基本连朝堂都无法掌握的懦弱之辈,真能有什么成就。
若换做皆都是大乾太祖的那般的人物,许还要忌惮几分。
至于眼下?
“呵——”
许念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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