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人分三等，西山大营
许念傲立于云层之上。
看天际星月倒退，望身下乘云翻卷。
脚下庞大的的飞艇航行于云海之上，平静的穿行夜空。
以来自异域世界的科学理念，统合以两个不同世界的机关要术，将武者真气作为动力，再依靠宋应星为首的一众匠人加班加点研究、建造，种种物资、人员不吝供给之下。
短短月余时间。
这座前无古人的机关造物，便翱翔在这片万载以来少有人涉足的人类禁区当中，与飞鸟一同遨游。
此时此刻。
飞艇上与许念这位大都督同行的，除了大半个两厂，几乎所有的都头千户外，还有黑龙台的一众统领。
可以说，飞艇下渐行渐远的神都，绝对是在掌权者更替后的这段时间里。
第一次陷入如此空虚的时刻。
但相较于上一位大乾天子时期。
许念身后所留下的并不是一座危在旦夕，多方势力盘踞如麻的神都。
而是一瓯水泼不入，铁打般的天下！
经过黑龙台无孔不入的探查，两厂坚持不懈的杀戮与清扫，外加十二卫魔徒京营众分散出击，所进行的血腥清剿。
囊括两京在内的整个关中形胜之地。
已然，再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公然和当下的朝廷作对。
无论是门阀世家也好，还是武道圣地也罢。
他们伸出来的触手，在过去千百年以来，第一次彻彻底底的被从广大的关中斩断。
铁血大都督的威严，赫然在这血腥的杀戮场中竖立起来。
在十万、几十万精壮劳力的支持下。
一场轰轰烈烈、彻头彻尾的改造活动，已经以两京为中心在关中大地上展开。
在这样的大势之下。
许念并不认为区区一个藏头露尾潜入神都的圣地之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别说，其所合作的对象，居然还是那些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
不对，连临危一死报君王的胆气都没有的儒犬。
前番之所以不杀他们。
无非就是竖个靶子，做个诱饵。
却不曾想，竟然真的吊到了一条小鱼苗。
“可惜了——”
负手而立，站在飞艇最前。
任凭凌冽劲风吹的一身衣袍猎猎作响。
许念感受着此刻身体当中越发庞然，几乎可以一拳打死过去刚刚成就五境自己的力量，不无遗憾的轻道一声。
若来的不是这条小鱼小虾，而是一方圣地的强者，亦或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大人物，楼观道的天一道长。
那却，又该有多好！
将他们一个个捏死，也好叫诸方圣地有些反应。
不似现在这般，几多时日过去。
作为横压天下的庞然大物，竟然就是这般反应速度？
动用了一个老的快要死的老和尚，派遣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卒......
这般动静，如何能与圣地声名相符？
当真真是让人失望。
“大都督可是担忧城中之事？”
感知敏锐，察觉到那随风消散在空气当中的一道微微遗憾叹息之声，祝玲珑上前一步，神色里同样露出一抹忧虑。
大都督要去西山检阅京营！
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丝毫风声放出，完全就是在看到机关飞艇后的一时兴起。
本来以大都督冠绝天下的武道修为，再加上越发好转的乾朝龙气加身。
只要其身处神都当中，纵然六大圣地倾巢而出。
祝玲珑觉得，自家大都督亦有很大胜算，最次也能不胜不败，打个平手。
可要是离开神都，去往别处......
她一双神光幻变不定的眼眸深处，凝出一抹洗不去的担忧。
更别说，眼下神都还有不知名人士私下串联，妄想作乱。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着实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城中有天子坐镇，外加赵公公与张大学士辅佐，何来担忧？”
许念头也不回，轻松的言语道出。
“那大都督因何叹息？”
祝玲珑小心捧起向后甩动的衣袍，抚平其上褶皱。
在外人前高高在上，仿若是凡俗不可亵渎天人魔女般的气质消弭于无，乖巧如寻常侍女。
话语温婉，动作轻柔。
“只不过是为赵公公遗憾罢了，那圣地只来了一位小贼，恐是不能叫其尽兴了。”
淡淡声音落耳，她似有不解道：
“可若此番圣地试探无果，必然会提起警惕，没了以往的轻视怠惰之心。”
“下一次再来时，必然会如同狂风骤雨般呼啸而至，届时......”
声音急促，似在不知不觉中就多了几分对于那般武道圣地全力动用底蕴，以无可匹敌之势横压而来的恐惧。
听着她这般似有几分未战先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言语。
许念的心绪没有丝毫波动。
三大圣地压迫在众生之上万载有余，他们的强大、神秘、不可匹敌的印象，早已深入人心。
在世间每一个孩童出生时起，就被他们的父母不断在耳边叙说，进而深深印刻在骨子里。
一如同上辈子的某地，首陀罗般的等级制度。
此世里，武道圣地便是超然的一等人，门阀世家是二等人。
尔后才轮到三等人的王朝天子、公卿贵族，至于天下的芸芸众生......
他们不叫人，只是活着的牛马牲畜。
试问。
生活在此般世道里的人，又有哪个对圣地没有天然敬畏与恐惧的滤镜？
祝玲珑，不过是当下芸芸众生的真实写照罢了。
同时，也是眼下看似安稳神都当中，大多数人深藏在内心的想法。
只不过是整日都被无有什么空闲的繁重事务压着，没时间去想罢了。
等到圣地高手抵至城外，高声一呼。
当即便跪下求饶的人，想必亦也不在少数。
故而，许念从始至终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以及——
麾下的十几万魔徒。
“无需担忧，圣地之人自有我来应对。”
挥手打断祝玲珑的话语，平淡的语气里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仿佛可以感染人心般，让其躁动的心绪渐渐平息。
“吩咐下去，加速前行，天亮前我要抵达西山大营！”
转身回返飞艇之上独属于自身的房间，许念如此要求道。
“是！”
身后之人，躬身垂眸。
......
西山大营。
处在神都、天京两地中心交界之处。
自太祖时起，此地便作为京营驻地，同时拱卫两京。
又因为其山势高大，密林丛生。
春夏之时，山风凉爽，是少见的避暑圣地。
故而，又名清凉山。
其上修建有完备的避暑山庄，以供大乾历代天子躲避京中酷热所用。
此刻身处高空，遥遥向下望去。
便可见山脉起伏如同一只卧虎盘踞，其势威严。
山脚下。
整齐营地连绵一眼看不到头，更有帅旗迎风飘扬。
若是有精通观风望气的风水术士，登高远望，俯察其气。
便会发现在西山大营上方，有一头散发凶煞气息的白虎虚影，口衔长刀，横卧在大营上空。
这是十余万将士的气血、煞气、心气，浓郁到极致，凝而不散，方才催发出来的的兵道气象。
可现在。
这头衔刀白虎已然被一片漆黑如雾的魔气所笼罩，身影虚幻，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
而取代它出现的，却是一个全身披着漆黑甲，带着狰狞面具的魔神。
身下，赫然还有一头同样披重甲，只露出鼻孔喷吐烟气以及一双如焰火般竖瞳的龙马！
半个时辰之前。
“大都督要前来西山大营检阅我等？”
京营中军大帐，十二万京营统帅林修远身着常服，立于庞大的沙盘前。
只见其上唯有关中的部分尽插满黑旗，一个个小人摆放在关中四外之地，代表着京营将士的兵峰已然蔓延而出。
此人三十余岁的样貌。
虽然名字起的很秀气，听起来像是个书生。
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武将世家出身，只是到他这一代已经没落。
尽管多有才能，武道修为亦不俗，亦只能在京营里当一个百人将。
甚至，前些年还因为得罪了京营里出身门阀的大族子弟，被冠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扔进了天牢当中。
黑龙台整肃天牢，清查过往案例，便将其顺手捞了出来。
种下魔种之后，得大都督看重。
从一个百人将一跃成为执掌京营十二卫的大帅。
人生际遇，可谓传奇。
“没错，大都督乘坐机关飞艇已然从神都而出，斥候提前来报，半个时辰之后便可抵达西山。”
得知消息，马不停蹄赶来通报的亲卫双手抱拳，声音高昂。
“这般快！”
林修远心中一惊。
按理来说，以大都督眼下的身份地位。
若是正规出行，必然有依仗相随，彰显威严气度，行进速度必然快不起来。
而眼下，其乘机关飞艇星夜而来，显然是一次突如其来的造访，并没有依仗相随。
再一想到自家这位大都督上位以来，所作出的种种出人意料之事。
他骤得身形一紧，一股难以言语的激动之情涌上脑海，只觉浑身热血沸腾。
大都督，定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如此想法在心头闪过，林修远轰然一语：
“为我披甲，擂鼓聚将！”
“以迎大都督御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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