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宦官当道,横行无忌
大乾立国三百年,甲子铸神都。
往后二百余年里不断扩建修缮,使得此城延绵早已超过常人之想象。
然,既有扩建修缮之事,便有前后老旧之划分。
后建之新城鼎盛,前修之旧城废旧。
古往今来,莫不过于此。
是夜。
明月将隐,天际弥漫起一层薄薄雾气。
神都旧城,老旧的青石官道上响起一阵整齐如一的脚步声。
这里也曾是大乾政治的中心,王侯将相落户于此。
但时过境迁,伴随着新城修缮,大乾的高官显贵、门阀世家便纷纷搬至天街。
留在这里的除了那些破落户,便是纷纷往来的江湖客。
天街内外是官府力量巡查之重点所在,故而几乎没有黑恶势力生长的土壤。
但在旧城,那破败的屋舍、遍布污水的街道,天生就是滋养罪恶的温床。
三教九流汇聚,江湖帮派林立。
而最为出名,也是隐隐站在旧城地下世界龙头位置上的,便是清贫会!
上好小牛皮鞣制的官靴踏过久失维护的官道上,溅起昨夜的积水。
刷刷的脚步齐整,落地声响却极微,昭显出这些行进之人非同一般的轻功根底。
偶有早起的人从从门缝透过晨雾看去,只能窥见一队队影影绰绰如同鬼魅般的痕迹。
神都旧城巷陌纵横、古旧杂乱。
往日机敏的狗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狂吠,只趴在地上呜咽出声,任凭往日出身贫苦而今却已然背弃出身的精壮汉子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穿过繁复的巷落,一片开阔大气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清贫会总部驻地,会主孟诺红着眼眶拍案而起:
“简直欺人太甚!”
“那些六扇门的鹰犬,仗着朝廷动荡,诸部官员无暇理事,竟然欺负到我们的头上了!”
“旧城是我们的地盘,他们仗着兵甲齐全、武功精湛,强行接管、拆除老旧,简直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嘶吼,暴怒。
一拳狠狠地砸落在上好的红木案头上,真气吞吐,将其砸的七零八落。
旁边的会中干事见到自家会长含恨而发,哪敢在此时触碰他的霉头,纷纷低头不语。
而在心里,却是凛然一片。
身在近处自然看的清楚。
方才孟诺一拳下去,真气凝而不散。
看似是将整个大案砸的稀碎,但那却只是余波造成的假象。
真正落拳之处,桌案表面看上去分毫未损,但内里的木制纤维结构已然在真气吞吐间被打成了马蜂窝,松软如一团乱麻。
试问,这样的一拳打在自己身上,那可就不是简单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下场了!
眼见自家会长一段时间不见,武道修为又有所涨,他们心底的那些小念头便又纷纷收起。
散落的木刺从洞开的大堂飞溅院中门外。
十多丈的距离而过,劲力依旧如同三牛劲弩一般,有破甲杀敌之威。
然而还没飞出门前影壁,就好似被什么点燃一般。
“嘭”的一下,化作一抹飞灰消散。
哒、哒、哒——
清脆而充满节奏的脚步声声响起,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不由心神一紧。
“什么人!”
本就燥怒的孟诺更是火冒三丈。
影壁之后,只见一只牛皮官靴率先迈出。
然后便是一道身着宫廷内饰,衣袍绯红的身影。
入目,是一个面无胡须,保养的很好的中年男子。
虽然是上了些年纪,但看得出修行有精湛的内功,皮肤晶莹的就如同白玉一般,散发莹莹光辉。
最为瞩目,也让孟诺瞳孔一缩的。
则是他的那双手!
骨节均匀,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的赘肉,指甲打理的整整齐齐,纤白而有力,充满着一种别样的魔力。
甫一开口,却没有想象中的阴柔,而是洪亮而充满阳刚之气:
“孟诺?”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背后非议大都督!”
说着,他朝东方微微拱手,以表尊敬。
一双流转着烈日般神光的双眸掠过场间众人,仿佛将他们心里的阴暗照的无所遁形。
“你是何人!”
孟诺厉呵出声,但眼底的怒火已经消减而下。
“缘何擅闯我清贫会重地!”
“哈——”
来人笑笑,眉眼中有不言而喻的不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之大就没有内侍省去不了的地方!”
“哦,对了!许你还不知道,大都督重组皇庭二十四监为内侍省,咱家李春,眼下添为一小小内侍省给事。”
“眼下都督整改东、西二厂,专门监察天下不法帮派、乱臣贼子。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这些黑恶五类分子!”
“咱家不才,兼领东厂掌刑千户,奉钦差总督东、西两厂官校办事太监:许念,许公公之命,送在场所有人,全家归西!”
李春面带和煦笑意,然而言语中却是杀意凛然。
孟诺闻言怒发冲冠,瞪大一双牛眼狠声道:
“尔敢!”
“你不过一区区内侍罢了,安敢乱权?”
“我清贫会可是接的宇文阀的帖子,乃是朝廷重臣之属,若有过错,自有大理寺在,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我?”
“聒噪。”
李春淡淡扫了他一眼:
“忘了告诉你,大理寺已被新刑部取缔,可要记清楚了,免得到了地下还是个糊涂鬼,找错了衙门。”
眼见孟诺似乎还要再说什么,但早已失去了耐心的李春缓缓抽出环胸而抱的双手。
整个人如同光一样,只在刹那间就闪烁到大堂当中。
孟诺瞳孔坍缩,骇到了极点,匆忙间只得提起一身真气,奋力迎击。
然而。
轰——
他的眼前仿佛升起了一轮璀璨骄阳。
只一瞬间,就将整个人的心神意识蒸发。
扑通!
没有理会身后轰然倒地的一坨焦炭,李春抽出一张手帕仔细擦拭手掌。
旋而信手一丢,洁白的手帕高高飘起。
仿佛发起了什么信号,院落外早已迫不及待的东厂番子一哄而入。
霜白的刀光激越里,带起一抹娇艳的血色。
嘶吼声、哀嚎声、求饶声、痛苦声.......
种种声音此起彼伏交错一处,仿佛奏起这世间最悲戚的哀歌。
而在盏茶的功夫后,一切又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黎明的晨雾里,阳光普照大地。
只是今日,好像是照到了被阴暗笼罩的神都旧城。
一处充满江南山水风情的住宅。
儒林学士、官场清流刘彦辰,正在书房书写奏疏,他要弹劾燕王把持超纲、孩视天子,公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朝......
“老爷、老爷,不好了!”
家中老仆仓皇滚入,甚至忘了家中不可大声喧哗的规矩。
刘彦辰将笔一甩,怒斥道:
“慌什么!”
“平日你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正说着,门外一道郎朗声音传来。
“刘大人无需斥责,在下西厂魏忠贤,听闻大人私下编造流言、暗中勾连宇文阀,不肯大都督之诏。”
“特此前来,请刘大人全家老小同咱家前往诏狱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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