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她随着那种节律调整呼吸，呼气落在振动的低点，灰色灵能的外沿跟着微微扩张一丝。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大约二十次的时候困意漫上来，身体陷进床垫里沉沉地下坠，意识慢慢模糊了。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窗外的天色是一种介于青灰和浅蓝之间的过渡色，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旧布。她坐起来的时候听见楼下已经有了动静——周野在院子里收拾什么东西，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凌霜在厅堂里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内容。
她快速洗漱换了衣裳下楼。厅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粥还是热的，旁边多了一摞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凌霜站在桌边把那只从乙字柜取出来的木匣装进一个布口袋里，布口袋的收口绳在袋口系了两道。苏婉儿从后院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陶罐递给周野：“装上凉茶，路上喝。“周野接过陶罐塞进背篓里，又把一捆草绳和一把短柄铲子也放了进去。
叶澜快速喝了一碗粥，把碗洗了放回碗柜。凌霜已经背上了那个布口袋站在院门口等着了，周野背起背篓，苏婉儿站在廊檐下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他们出了院门沿着暗流河岸往北走。清晨的河面上笼着一层极薄的水汽，日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际的青色从东方开始一点点变淡变亮。芦丛在晨风里轻轻摇动，露水从叶片边缘滴落下去打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里地之后从一条踩出来的土埂离开了河道，转向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路越来越窄，脚下的泥土从河岸边的湿润黏土逐渐变成夹杂着碎石的沙土。两边的植被也在变化——原先茂密的芦苇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灌木丛的颜色是一种深灰绿色，叶片比芦叶小了很多，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有种软涩的触感。周野走在最前面开路，用短柄铲拨开横亘的枝条和下垂的藤蔓，脚步踩实了之后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日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脚前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澜感觉到金色灵能在行走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像是体内有一盏不会被走路颠簸晃灭的灯。灰色灵能则随着地势的起伏出现微弱的波动——上坡的时候略向内收，下坡的时候略向外扩，像一片水面随着容器倾斜而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周野在前方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朝凌霜打了个手势，然后蹲下来用铲子在面前的坡地上轻轻挖了一下。土层很浅，铲尖下探了大约两寸就碰到了硬底，硬底的颜色是一种灰白色，颗粒粗粝，像被风化了很久的砂岩石。
“灰沟到了。“周野站起来朝西侧指了指。
叶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道宽约八尺的沟谷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在他们面前拐了一个缓弯向东南延伸而去，沟谷的底部和两侧的坡面都是那种灰白色的粗粝砂石，整道沟的颜色在周围深绿色的灌木丛映衬下显得异常醒目，像一道陈年伤疤刻在丘陵地表的皮肤上。
沟底没有水。砂石层裸露着，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呈放射状从沟谷中轴向外扩散，像干涸的泥塘底部被日头晒裂之后留下的纹路。但叶澜注意到那些裂纹的缝隙里渗着一种极淡的浅灰色粉末，粉末像是从更深处翻上来的，在白色的裂纹缝隙里形成了一条条细如发丝的灰线。
凌霜蹲在沟沿边，把手伸进沟里悬停着，掌心朝下，像在泉眼边那样感受从沟底升腾上来的气流。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大约十次呼吸，然后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有上升气流，温度和周边地表相当，湿度比周边高不少。“他说，“和泉眼那边类似，只是温度不低。灰沟底的浅层地下水还在往上渗，只不过渗不到地表就被砂石层吸干了。“
他站起身走到沟底的平缓处，从布口袋里取出那只木匣，放在沟底的灰白色砂石地面上。匣底的封蜡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那些掺在蜡泥里的细碎颗粒被日光一照微微反着光，像是云母碎屑。凌霜从后腰抽出一把小刀，刀尖沿着匣盖的缝隙轻轻走了一圈，封蜡在刀锋经过的地方纷纷碎落成细屑。他把刀尖插进匣盖和匣身之间的缝隙里轻轻一撬，木匣应声而开。
叶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朝匣内看去。匣内衬着一层黑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块大约两指宽、一指长的半透明结晶体，颜色是极淡的琥珀色，和那枚金属片背面封着的结晶体一模一样。晶体的边缘有一处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人从一块更大的整体上敲下来的一角。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缺口上的时候，体内的灰色灵能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凌霜把那块结晶体从匣内取出来托在掌心。日光照在晶体表面上，透过半透明的质地能看到内部有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色细线，形状呈一个浅弧形，和金属片上封着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他托着晶体在日光里慢慢翻转角度，让光照从不同的方向穿过晶体的内部。
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日光从正上方偏西大约三十度斜斜穿过晶体的时候——叶澜看到了。那个浅弧形的黑色细线并不是一根完整的线条，它在弧顶的位置断开了一线，断开的间距大约只有针尖那么大，如果不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在那道极窄的断口旁边，有什么东西在晶体内部隐约折射着一种暗金色的光泽，像一枚极小的金属粒被封在了琥珀的心脏部位。
“断开了。“她低声说。
凌霜也看到了。他把晶体放在沟底平坦的砂石面上，从布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框放大镜，俯下身透过镜片仔细端详那道断口。他看了很久，久到蹲着的腿换了一次重心，久到周野在沟沿上方问了一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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