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两刻钟后她睁开眼。脚背上那层金色光膜今天已经厚实到了像一层薄纱贴着的程度，光线从纱纹的缝隙里透出来，在脚踝周围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脚背上的光膜，指尖触到的感觉像是按在温水表面的一层浮膜，微微弹手但不会破。她收回手，穿上鞋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那种温热感已经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肋下，整个右半侧身体都暖融融的。
往回走的时候她在河岸拐弯处碰上了周野。周野蹲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鱼竿支在旁边的泥地里，鱼线垂进暗流河靠岸的一片水草区里。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水面。
“泉眼那边今天怎么样？“周野问。
“比昨天顺畅。“叶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水草区。水面很安静，偶尔有一圈细小的涟漪从水草缝隙间荡出来，但看不出是鱼还是别的什么在水下动作。周野的桶放在脚边，桶里已经有两条手掌长的银灰色小鱼了，在水面下游来游去，鳃盖一开一合。
“凌霜说金色灵能渗透到地下水位之后，水里的浮游生物密度涨了两倍不止。“周野的鱼竿梢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急着提竿，只是把手搭在竿身上耐心等着。“我前两天捞了水样看，那种带金纹的小桡足类到处都是，鱼群估计是顺着食物链追过来的。我在这蹲了两天，看见水獭来抓过三回鱼，每回都抓大的走，小的全放了。“
“你写报告里了？“
“写了。不但写了，我还画了水獭的齿痕拓片——它吃完鱼之后会留一个整齐的咬痕在鱼骨上，我捡了好几块回来比对过，咬合角度和深度都很固定，能区分出来是不是同一只个体。“周野说着话的时候鱼竿梢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抖提起来，鱼线绷成一道弧，水面上哗啦一声溅起半尺高的水花，一条差不多半臂长的银色鱼被拽出了水面，扭动着身体在半空中甩出一串水珠，鳞片在晨光里闪了好几下。周野把它从钩上解下来放进桶里，然后又挂上饵重新把线甩回水里。
叶澜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做完这一套流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奇怪的安宁感。周野蹲在石头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泥点子，头发被河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眼睛盯着水面的样子专注得近乎虔诚。她以前在守夜人基地里见过周野处理后勤数据的模样，坐在案前皱着眉头对着一沓表格翻来覆去地核对数字，眉头锁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烦我“的气场。可现在他蹲在河边钓鱼的样子反倒更自在，像把自己整个人对折了一下，收拢进一方水面的安静里去了。
“你慢慢钓。“叶澜说，“我先回哨塔。“
“嗯。凌霜说训练改到下午了，她上午要去白灵长老那边核对地图。“周野头也没回，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你先歇着也行。“
叶澜沿着河岸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河面上的亮带已经从窄窄的一道扩展成了宽宽的一片，整个水面都被照亮了，波光粼粼地晃着眼。她走回到哨塔正门的时候看见苏婉儿正蹲在门口的地上晒药材，竹编的大匾里铺着一层切好的褐色根茎薄片，苏婉儿用手指把叠在一起的薄片一一拈开来摊平，动作又轻又细，像在翻一页一页极脆的纸。
“这是什么？“叶澜蹲下来凑近看。
“地灵藤的根。“苏婉儿拈起一片薄片举起来对着光，让叶澜看半透明的切面里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昨天周野在河岸下游三里的地方发现的。那片地的土质变了，原来长的是普通的湿地草，现在地灵藤冒出来一片。这种植物对灵能浓度的反应很敏感，地下灵能要是升高到一定程度，它就会从休眠状态破土而出。你看这纹路——金线越密说明灵能浓度越高。这一片的金线比白灵长老之前库存的样本密了大约两成。“
叶澜接过那片薄片捏在指间对着光看。半透明的褐色切面里，金色的丝线像极细的叶脉一样密布在整个截面里，有些丝线互相连接形成了小小的网状结构。她把薄片还给苏婉儿，心里隐约觉得那片金色丝线的排列方式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能和具体的东西对上。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进了哨塔。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前几天写的那份观测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的过程中她陆陆续续发现了几个可以补充的细节——比如八级殿主的灵能外观在崩塌发生之前有几秒钟的“闪烁“现象，频率大概每息两到三次，这个现象她之前只提了一笔没展开写，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几秒的闪烁很可能和中央枢纽能量过载有关，是即将崩溃的前兆信号之一。她用朱笔在那一页的批注区加了一段补充说明，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正文里对应的位置。然后又翻到后面关于崩塌扩散速度的那一页，核对了一遍自己写的数字，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合上手札。
她合上手札之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封皮的皮革已经被她翻得有些软了，边角微微起毛，翻得最多的那几页纸的折痕已经深到快要裂开。她低头看着手札的脊部，那里有一小块被她的掌心反复按压的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像一块被体温长期浸润的印记。
午饭的时候凌霜回来了。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左臂上那层薄敷贴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几口之后看了一眼叶澜。“下午训练提前到未时初。钟离队长刚才传了信回来，他下午有事要处理到申时，我先带你做。白灵长老给了一份新的灵能环境参照数据，我整理完以后在训练前给你看。“
叶澜放下筷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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