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着的时候叶澜就醒了。窗外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地平线的位置有一道极薄的亮线，像是谁用刀在天幕底部划开了一道口子，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经脉壁上的裂痕发了一阵酸，但比昨天晨起时的痛感又轻了一些，大概从两级降到了一级半。她按白灵长老纸条上的吩咐没吃早饭，只喝了两口温水就出了门。
哨塔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润意。她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路向下游走，脚下的土壤从哨塔附近的硬实渐渐变成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路两边的植被经过了又一个昼夜的灵能滋养，比昨天更加茂密了一些，有些草芽的尖上已经顶出了小小的花苞，灰绿色里透出一点紫。叶澜蹲下来看了看其中一株，花苞只有米粒大小，但已经能分辨出花瓣的层数，叠着三四层。她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拿手札记一笔，最后决定先赶路，回来再补。
走到土坡的时候天边已经亮了大半。白灵长老站在土坡边缘，探测杖插在脚边的土里，杖尖发出持续的白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他面朝着下方那片洼地，金色的水面在晨光中像一块融化的琥珀。听到叶澜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走到身边来。
“到了。“白灵长老说，“脱鞋，把袜子也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坐在这里，脚垂下去，不要碰到水面，离水面保持两尺左右的距离。“
叶澜照做了。土坡边缘的泥土有些凉，但还没到刺骨的程度。她卷好裤腿，把脚悬在土坡边缘，脚底板朝下正对着洼地的金色水面。晨风从水面方向吹上来，带着丰沛的阳性灵能气流扑在她的脚心和脚踝上，暖融融的，像浸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她感觉到那些气流的微小粒子顺着脚底皮肤上的毛孔渗进来，沿着经脉从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向上爬，经过右肋下方那一片裂痕区域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渗过损伤的表面，填补进细缝里。那种感觉像细沙流过裂缝，无声却明显。
“闭上眼睛。“白灵长老在她身侧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很轻，“感知泉眼的灵能波动频率，不要用思维去分析，用身体去听。它有自己的节奏，你找到那个节奏，让你的丹田灵能跟它同步。“
叶澜闭上眼。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脚底的气流在微微地脉动，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一进一出之间持续稳定。她试着把自己的呼吸放慢，和那股脉动的节奏对齐。丹田里的金色漩涡转得平静，她调动一丝灵能沿着经脉向下走到脚底，在脚心位置凝成一团极小的金色光点。那光点接触到外界涌来的阳性灵能气流时没有排斥，反而像滴水入河一样自然地融合进去，然后带着那股外来的灵能一起回流，经过右肋下方的时候在裂痕区域做了个短短的循环，把新涌入的阳性灵能留在损伤表面，自己又退回丹田里。
一次。两次。三次。叶澜数到第十一次循环的时候，脚底的皮肤表面忽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麻痒，像细针在皮肤上轻轻点触。她下意识想缩脚，白灵长老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很稳：“别动。它在做亲和度标记。麻痒是正常的，你经脉壁上的损伤区域在吸引泉眼灵能往那个方向流过去，这是绑定过程中的定向引导，忍一下。“
叶澜咬牙忍着。麻痒从脚底扩散到整个脚面，然后沿着小腿一路向上蔓延，在膝盖处打了个旋，最后集中到她右肋下方那一片损伤最严重的区域。那片区域开始发热，温度逐渐升高，从温到热到微微发烫，像有一小团热水袋贴在肋骨表面。皮肤底下经脉壁上的裂痕边缘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主动填塞进来，阳性灵能的粒子一个接一个地嵌入裂缝里，把受损的组织边缘重新连接起来。那过程带着轻微的刺痛，每一粒灵能嵌入时都像一小粒火星落在伤口上，但随即又被温暖的感觉盖过去。
“可以睁眼了。“白灵长老说。
叶澜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脚。脚面和小腿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她微微转动脚踝时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光泽。那些光膜顺着经脉走向分布，从脚心到小腿内侧到膝盖再到右肋下方，一路连成了一条断续的金线。她试着运转了一小段灵力，灵能从丹田出发经过这条金线路线时果然顺畅了很多，右肋下方的裂痕区域在灵能流过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了。
“初步绑定完成了。“白灵长老站起身，探测杖拔起来，杖尖的白光收敛了一些，“接下来三天，你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每次坐两刻钟以上，让泉眼灵能持续渗透到标记路径里。三天后这条路径会固定下来，泉眼的灵能会优先沿着这条路流向你经脉的损伤区域，比无定向的滋养效率高出一倍以上。你右肋的损伤按这个速度愈合，大概五天到七天能恢复到七成，十到十二天完全闭合。“
叶澜把脚收回来，用手摸了摸小腿表面那层几乎看不出的光膜，触感和正常皮肤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摸上去带着一点微温。“长老，绑定之后这个泉眼的其他用途会受影响吗？“
“不会。“白灵长老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亲和度标记只是给泉眼指定的优先泄流方向，不影响它本身的总输出量。其他人站在这里一样能吸收到灵能，只是没有你的标记路径精准而已。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灵能资源守夜人都共享，你的绑定只会提高你自己的修复效率，不损害任何人。“
叶澜穿上鞋袜的时候，脚底还残留着那股暖暖的余温。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膝盖，右肋下方的疼痛感几乎消退了，只剩偶尔牵动时的一点酸。她快步跟上白灵长老，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往回走。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上漫开来，把整片沼泽染成浅金色的，芦苇穗子在微风里摇曳着，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叶澜注意到靠近泉眼区域的那片芦苇已经高过了她的头顶，穗子膨大得蓬松柔软，像一小团一小团的棉花糖戳在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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