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只是为了尊重卓太太的过去
风卷进来,我冷得直哆嗦。
几个寒颤后,我再看到卓悦寂寂无澜即将要贴上来的脸,我忽然只想笑。
然后我就真的笑出声来了。
并未因为我这串不合时宜的笑声扫荡掉兴致,卓悦抖开沙发顶上那块小毯子盖在我已经空无一物的大腿上,他仿若老黄牛般埋头耕耘。
他的手与唇触及之处,全给我留下火一般的滚烫,却也更令我冷到入骨。
松掉最后一股气,我躺尸般散在那里,有点破罐子破摔也为了恶心他,我开始主动握住了方向盘放飞自我:“手再用力点,再粗暴点。像何西峰他就比你更有力。”
我分明感觉到卓悦滞了滞。
仿佛误打误撞摸到了尚方宝剑,我忍住恶寒罗织得更卖力:“怎么不动了?动起来啊!像何西峰,他从来没半途而废的。他只要开始了,就会做到最好。还有你刚刚亲我耳垂那个动作,比起何西峰还差点意思。既然卓先生想要给我快乐,那我就不客气指挥卓先生了。首先你握在胸前的姿势就不对,像何西峰他一般….”
停止所有进攻的动作,卓悦眸色深而远:“我没有兴趣满足卓太太的恶趣味。”
难得在他面前占据一次上风,我哪里还管穷寇莫追这道理,我嗤笑:“卓先生是怕自己做的不如何西峰好吧?既然怕,以后少招惹我。我再奉劝一句,建议卓先生别试图在少妇面前树立自己有多雄风的一面,毕竟我有的是经验,不差你这趟,但却可以拿你与别的男人比。”
“我就此打住,只是为了尊重卓太太的过去。”
捡起那条黑色打底裤扔到我面前来,卓悦已恢复居高临下姿态:“尽快整理好。”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行李,还是我的过去,又或两者都有。
转身走去洗手台,卓悦几次摁压洗手液,他埋着脸认真而细致里里外外搓洗着,似乎在用行动告知我,他的手在我身上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难得的胜利之喜被冲刷到无影无踪,我的心里像是有人拿着个锄头,又是锄又是挖,硌痛沉沉,生生不息。
正晃神间我手机响了。
是何东川打来的。
一直没他号码,我带着些懵懂礼貌问是谁,何东川并未直面我的问题,他冷淡而生硬:“你在家吧,我们谈谈。”
他声音的辨识度还挺高,我迟缓几秒听了出来:“谈什么?”
“当面说。我现在上来。”
一点间隙也不给我,何东川利落得甩给我嘟声一片,我差点被撞出耳鸣感来。
收敛起若有若无的恍惚,我收起手机时余光四散,卓悦已经洗好手出来,他在不远处烟抽得如火如荼。
明知我在他面前,早已坐实生活不如意各路鸡飞狗跳的印象,可我还是不太能安然向他展露更多不堪凌乱一面,我迟疑了一下,叫住他:“那个,我家里马上有客人来,不方便。不然….”
“有什么不方便?”
眸子陷在余烟袅袅里,卓悦眼里的戏谑仍旧清晰可见:“除非卓太太是想背着我与别的男人幽会。”
我感觉我在他面前,就差变成可乐了,啥事没有,就气多!可这渣还乐意晃,分明是想把我晃炸!
郁结重重,我正绞尽脑汁想要搞点比较怼的话挫挫他锐气,然而我这么不算嘴笨的人,愣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嘴巴张了又张,没词。
随手将掐熄的半截烟拢入一旁垃圾桶内,卓悦俨然已经忘了不久前我们之间矛盾碰撞与对峙,他朝我眨眨眼,调侃得口吻:“婚都结了,卓太太还那么见外,我难受,不排除我会将这份委屈向奶奶倾诉。”
他捏着我这七寸打得真准!
碰着这种软硬不受的钉子算我倒霉好吧,我要把爆炸力都用在卓悦身上,等会见到何东川要使大劲,我到哪里借力去?
暂时妥协,我尽量放缓语气:“等会是何西峰的弟弟要来,你能不能先到卧室里躲一躲。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事情太复杂。”
“卓太太直接让他知道你已再婚,不更简单。”
坐回沙发上,卓悦换了根新烟:“更何况我又不是寒碜到见不得人。”
他这头跟我杠,那头何东川把门敲得很急,我只得硬着头皮打开。
就没递个正眼看我,何东川冷冷的:“先把门开了,进去说。”
他这理所当然的口吻让我眉头直皱,我杵定了脚步:“有事哪里都能说。”
“我哥留下的房子,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狠狠的剜着我,何东川眼神越发凶:“秦时九,你什么底细我摸得一清二楚,买房子你出没出钱,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是看在你虽然假惺惺还是有做足礼仪送走我哥的份上,才百般忍让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下意识的朝卓悦扫去一眼,我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吞云吐雾,我百味杂陈收回视线:“既然你那么能耐,你怎么就没摸到这房子买于婚前,写在我名下?”
何东川这么个泡过洋墨水的人,他此时此刻流露出来的市井气简直要追上他妈,他完全是不信的冷嗤一声:“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秦时九我懒得再与你废话。我过来是知会你一声,限你半个月搬出去。房子卖好了,我会分你十万,就当是这几年你陪着我哥的辛苦费。剩下的给我妈养老。我哥泉下有知,他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这个狼心狗肺的废柴玩意!
恨得牙痒痒,我眼里添了几抹狠厉:“你哥要是能死而复生,我想他更愿意做的事是和吸血虫划清界限!何东川,我拜托你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回想,当年你哥比你更有天赋!他甚至已经拿到学费全免的留学镀金机会!可他为了报你家对他所谓的养育之恩甘愿急流勇退,他放弃追索!他为你们那一家付出的牺牲与资助,已经足够支付你妈那所谓养育实则剥削的恩情!”
骂得激昂,我声音渐渐梗咽,我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是夺眶而出:“你妈毁了他,你妈毁了他你知道吗!他已经走了,你还妄想将养老的责任归他身上,你和你妈一样不是人,都是吸血鬼!”
迷惘慢慢盖去剑拔弩张的戾气,何东川难以置信:“你真能编。我哥拿到免费留学的机会,我不知道你知道?”
懒得再与他叽叽歪歪,我揣着愁绪横陈开门拿来房本摊开:“看清楚房本上是我名字。我也请你回去敬告你妈,她再敢未经允许跑来撒野,我会告她私闯民宅。”
眉头拧成结,何东川盯着我好一阵,他目光又朝仿佛背景墙般的卓悦看看,走了。
没事人那般扔掉烟,卓悦拍拍手:“搬家去。”
他叫的搬家公司很专业,我还没来及捣搓的紫苏与千层塔被拿保鲜膜和气泡纸裹起来,一路晃荡后再拆开,它们鲜活得仿佛没经过奔波。
至少这次守住道义,卓悦分给我一个单独的房,美中不足的是这房间是他卧室里的插间,我要出出入入啥的,除非把自己戳瞎,不然就挺容易见他在眼前晃。
令我安慰的是,这小小房间却五脏俱全,有个小沙发还能有个小书架,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书稍微挤一挤,位置刚刚够。
下午我们也确实去国贸那边逛了趟。
说是给我买衣服,其实拍板的是卓悦。
他信步闲庭走在前面,看到认为符合他审美的就让我试。
可把他牛逼坏了,有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款式套上我身后,总有种量身定做的感觉。
吃完饭后回到,已经快九点。我刚颇别扭的按照卓悦的苛刻用他卧室里的浴室洗完澡出来,卓悦往我面前扔了份更详细的“同居公约”。他规定我未经允许不得带任何朋友到家里来,还规定我每天非不可抗力因素不得晚于九点半回家等等,最过分的就是,他还规定周末两天我们要轮流做饭。
看到最后,我没忍住:“前面你写的那些倒是可以理解,但周末我不能出去透透气?”
“抗议无效。”
微微抖了抖厚实的衣襟,卓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来在我额头上蜻蜓点水的蹭了蹭:“卓太太,晚安。”
留我在原地凌乱,卓悦转身下楼去了。
郁结茂盛,我垂头丧气狠狠扣上小插间的门。
面对着这远甩我一贯居住环境的“富贵之地”,我暂时没法安然自在,有些拘谨坐在床沿上发了一阵子呆,我想起来给杨岚打电话。
不等我问,杨岚就率先说:“宝贝,你不用担心啦,我这边进展不错,过两天律师先去把我爸保出来,再着手做证据采集上诉啥的。这个律师团队很牛逼,胜算很大。”
有高兴,我也有惊讶:“你就找到律师了?”
“是周师兄帮的忙。”
语气平平,杨岚继续说道:“要不是他牵头,我还真找不上那么好的律师。他不仅给我介绍律师,还给我介绍了俩特别爽快的客户,一个买我房,一个承了我工作室。我拿到的订金,够我过几天给我爸交保释金。还有宝贝,我估计以后没那么多闲工夫瞎玩了,周师兄怕我一时半会没收入,他邀请我到他公司上班,做大客户项目对接,薪水待遇啥的都不错,我都应下来了。”
差点没被周延坑死的我,越听心里越发悚,我大脑空白困顿一阵,还是没能忍住:“岚岚,你和周延认识多年,你们交情深浅我摸不住。不过我还是提一句,周延这人看表面挺温良恭谦的,可他实际上也有特别腹黑的一面。反正你和他打交道,留个心眼比较好。”
“知道呢。像周延这种男人,他要是甜白傻,你信吗?他肯定会有些手段儿,才能混得那么风生水起。”
杨岚略带调侃道:“再说我现在啥也不是。周延从钱财上框不到我吧。他要是想谋色,你瞧他那模样,再加上他金光闪闪的经济条件,他犯得着谋我色嘛?当然他要真想谋,我愿意啊,我还没和那么高级别的男人突破过,试一试也不错。”
“玩啥啥不行,你就口嗨第一名。”
嗔怪几句,我自知没有本事帮忙,而杨岚已有决意,我只得是幽幽然:“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
“晓得。我又不傻。”
是那种不善藏匿情绪的人,杨岚的好心情都展露在嘿嘿干笑里,她话锋徒然一转:“你小妮子可以,你那晚带着卓悦去找的我?”
提及,我心塞塞:“嗯。”
卓悦随时可能上楼,这插间的门看着就像膈音一般般的样子,我连忙三两句把杨岚的嘴堵上,结束了这通电话。
累到极点,我很是艰难才有些睡意懵懂,半醒半梦间我又见到身陷囹圄的何西峰,我又是喊又是叫的醒过来,夜半月冷,四周空旷一片。
睡不太好,我醒来看了看时间,已过八点。
迟钝片刻才想起是星期一,我鲤鱼打挺起来胡乱收拾一通,就此急急下楼。
饭厅里,卓悦正在斯条慢理翻看着当天的报纸,他的面前的三文治与牛奶完好无损。
在他斜边的位置上,放着的是茶叶蛋和豆浆。
那个,应该是给我的。
大学时代,卓悦就不太爱吃茶叶蛋,他对豆浆也无感。
对此懵懂未知前,我付诸了许多愚蠢而小心翼翼的行动。
而卓悦是在三个月之后托卓扬告知我,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些。如果我想继续当活雷锋给他俩兄弟买早餐,可以考虑给他换成豆沙包。
没想到几年时间汇沧海,再见到茶叶蛋配豆浆的组合,竟出自卓悦的手。
他是想提醒过去的我愚蠢又滑稽?还是他用这早餐的区别来告知我,我与他之间永远隔着难以跨越难以融合的楚河汉界?
彼时,卓悦缓缓放下报纸,他斜眸睨我:“卓太太是爱上我了么,你爱屋及乌,才会盯着我的早餐一动不动。”
这男人,啧啧啧,胡说八道的能力杠杠的。惹不起,只能遁。
洗刷出来,我正要上楼拿手机包包什么的,卓悦语气淡淡:“过来陪我吃。”
我顿住脚步:“谢谢,其实我没有每早必吃早餐的习惯。”
“卓太太是打算能省一顿省一顿,省出来的钱方便以后看胃病?”
脸微微扬起来,卓悦语气更淡:“还是卓太太不习惯吃茶蛋配豆浆?”
说话间,卓悦将三文治与牛奶慢慢递移,他再随手捞过即使有塑料袋包着也沁出淡淡汁液的茶叶蛋:“那就换一换。”
他的坦然自若,让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神经病,局促支配着我凑过去想要制止:“不用换….”
然而我急起来冒冒失失的毛病又犯了,左脚踩右脚间我整个人趔趄着往前倒,最后我一整个人四脚朝天栽在卓悦怀里。
与他四目相对,我尴尬更浓,我连忙要起身,却支撑点打滑得又摔下。
简直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我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星点半点的声音:“帮我起来。”
“可以。”
手指有意无意的从我发际掠过,最后捧住我的后脑勺,他确实往上抬了抬,他却是将我的脸抬至他面前,他的唇挤落于我唇间,紧密压迫并给我传递火一般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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