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少年女将梦

　　回到京城后的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时钟。
　　苏冢卿再也没能拿起那根让他挫败的鱼竿，每日寅时便要入宫，披星戴月而归，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墨香和倦意。
　　太傅府的后花园里，知安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握着一柄苏冢卿亲手为她削的木剑，正有模有样地练着。
　　她的招式，有板有眼，劈、刺、挑、抹，带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凌厉。
　　这些年在江南，苏冢卿教她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这傍身立命的根本。
　　“小姐您看，”岚香站在沈青辞身旁，满眼都是骄傲，“知安小姐这架势，比宫里那些禁军瞧着还有力道呢！以后谁敢欺负她！”
　　沈青辞看着女儿额上沁出的细汗，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含笑，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都是她爹那五年在江南，闲着没事教的。”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苏冢卿便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一身绯色官袍尚未换下，眉宇间的疲惫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瞬间化开。
　　“爹爹！”知安眼睛一亮，收了剑势，像只小燕子般扑了过去，“你看我新学的这招‘横扫千军’，厉不厉害！”
　　她说着，还挥舞着木剑比划了一下。
　　“不错，有章，只是力道还欠了些。”苏冢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再长大些，爹爹教你真正的枪法。”
　　“好！”知安用力点头，满眼都是崇拜。
　　苏冢卿牵着女儿，走到沈青辞面前：“回来了？”
　　“嗯。”沈青辞迎上前，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宫里事多？”
　　“老样子。”他言简意赅，拉着她的手，一同在石凳上坐下。
　　一家三口，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将影子拉长，岁月静好得，仿佛那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夜里，内室。
　　沈青辞替苏冢卿换下官服，指尖触到他肩上紧绷的肌肉，不由放缓了动作。
　　“知安今天跟我说，她以后想做个女将军，去守云关。”她轻声开口。
　　苏冢卿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她有这个心，是好事。我苏冢卿的女儿，不能是养在深闺的娇花。”
　　“我不是怕她做不成，”沈青辞走到他面前，帮他系上常服的带子，仰头看着他，“我是怕她太辛苦。这条路，不好走。”
　　“有我在，有我们在，”苏冢卿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总能护她周全。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去做。这天下，该有女子拿剑的身影。”
　　沈青辞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是啊，时代不同了。
　　过了几日，沈青辞正在书房里，核对织云阁从各地送来的账目。
　　岚香端着一盏燕窝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快意：“小姐，奴婢今天听外头的人说，承王府的旧址，如今已经彻底荒废了，长满了半人高的草呢。听说晚上还有野猫在里面叫，跟鬼宅似的。”
　　沈青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承王府，许若棠……这些曾经压在她心头像大山一样的名字，如今听来，竟已恍如隔世。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淡淡地道。
　　“是啊，好多年了。”岚香将燕窝放到她手边，小声嘀咕，“当年那个许若棠在菜市口被问斩那天，奴婢还偷偷去看了一眼，真是大快人心！她到死都还在咒骂您和大人，说做鬼也不放过我们。”
　　沈青辞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热气氤氲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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