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君臣关系

　　“若有一日，陛下觉得我们碍眼了，只需一道旨意，臣便会带着家小，离开京城，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恳切，姿态也放得极低。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许久，他才将手中的黑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爱卿言重了。”他抬起头，看着苏冢卿，眼神幽深，“朕从未怀疑过你。你是朕的肱股之臣，当年朕能登上皇位，也多亏了你的帮助，这些年来你兢兢业业，从无半分怨言，已是朕最信任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希望，你能辅佐朕一生。只要你一日是朕的太傅，朕便保你苏家，一世平安。”
　　辅佐一生。
　　一世平安。
　　这听起来是天大的恩赏，是君臣相得的佳话。
　　可苏冢卿却只觉得，那张江南小院的图纸，在脑海里，又模糊了几分。
　　他看见了，那不是承诺，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他心里想的，是沈青辞早上那句“早些回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最终，他还是重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臣，万死不辞。”
　　“好，好！”皇帝龙心大悦，连声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起来吧，继续下棋。”
　　苏冢卿重新坐回棋盘前。
　　之后的棋局，他依旧守多攻少，但防守的阵线，却在皇帝看似随意的几步棋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最终，半个时辰后，他手中的白子被黑子围杀，再无翻盘的可能。
　　“臣，输了。”他放下棋子，语气平静。
　　“是朕侥幸，险胜一招罢了。”皇帝看着棋盘，心情极好地摆了摆手，“江南有些事情要你处理，待会公公送你时再告知，先退下吧。”
　　“臣告退。”
　　苏冢卿走出御书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太阳，才迈开步子，朝宫门外走去。
　　他知道，今日这盘棋，他没有输。
　　他也知道，那座江南的小院，离他们，又远了一步。
　　但他更知道，只要棋盘还在，只要棋手还在，这盘棋，就永远没有真正的终局。
　　苏冢卿从御书房回来时，午膳刚刚摆上桌。
　　沈青辞正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喂知安喝着蛋羹。
　　“爹爹！”知安眼尖，嘴里还含着蛋羹，就含糊不清地喊了起来。
　　苏冢卿去换了朝服，洗了手，才折回将女儿抱进怀里，接过沈青辞手里的小碗。
　　“我来吧。”
　　他的神色如常，动作也与往日无异，可沈青辞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今天的话，比平时还少。
　　一顿饭，在知安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中吃完。
　　哄睡了女儿，两人回到内室，沈青辞为他沏了杯茶，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日的棋，下得不顺？”
　　“顺。”苏冢卿接过茶杯，答了一个字。
　　他越是这样，沈青辞心里就越有数。
　　她没再追问，只是坐在他对面，拿起针线笸箩里的一件小衣裳，慢慢缝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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