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上下策

　　“是，也不全是。”苏冢卿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皇后腹中的孩子，是我们最大的倚仗，也是贵妃一党的眼中钉。我若此刻抽身，无异于将皇后母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是背信弃义。”
　　“我明白，我们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沈青辞点了点头。
　　“但这只是其一。”苏冢卿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沉的冷意，“其二，是我们的敌人，这些年，我为了推行新政，为了巩固皇后的地位，挡了太多人的路，也砸了太多人的饭碗。他们恨我入骨，只是碍于我如今的权势，不敢妄动。”
　　“我若辞官，在他们看来，便是猛虎拔了牙，是软弱可欺的信号。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拥而上，将我们撕得粉碎。”
　　沈青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那……陛下呢？”她轻声问，“你若是向他请辞，他会允准吗？”
　　“不会。”苏冢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现在还需要我，需要我这把刀，为他扫清朝堂上的障碍。他更需要我这个靶子，替他吸引所有世家门阀的火力。”
　　“我若现在毫无缘由地请辞，他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我是心怀不满，是以退为进，是在要挟他，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臣子的要挟。他非但不会允准，反而会更加猜忌，甚至会为了彰显皇权，直接将我圈禁。”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他们早已身处一个巨大的金玉囚笼之中。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死局。
　　“所以，我们被困住了？”沈青辞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困住，只是需要等一个时机。”苏冢卿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眼神坚定而沉稳，“一个能让我们全身而退的时机。”
　　“什么样的时机？”
　　“一个让陛下觉得，放我们走，比留我们在京城更有利的时机。”苏冢卿看着她，眼底闪烁着谋划的光，“比如，等皇后顺利诞下皇子，地位稳固，朝局彻底安定下来。到那时，我再以积劳成疾、身子不堪重负为由请辞，他为了彰显自己体恤功臣的仁德，多半会允准。”
　　“假病？”沈青辞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是下策，却也是最稳妥的法子。”苏冢卿道，“上策，是为他培养一个足以替代我，却又让他觉得能完全掌控的臣子，当我的作用不再那么不可或缺时，他自然就愿意放我走了。”
　　“但这需要时间，或许是三年，或许是五年，甚至更久。”
　　沈青辞静静地听着，心底的那些惶惑和不安，反倒渐渐平复了下去。
　　她怕的不是等待，怕的是没有希望。
　　如今，他已经为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的路，那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条路上，为他们铺好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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