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无所有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个孤魂野鬼。
　　回到定西侯府，府里冷冷清清。
　　这里已经不是家了，只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坟墓。
　　他推开一间尘封已久的院子，里头几乎遍布了灰尘。
　　这里曾是柳儿的住处。
　　那个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女子。
　　然而，仅仅是一日变故，柳儿便已成为一具尸体，那双总是含笑望着他的眼睛，变成了血淋淋的窟窿。
　　仵作说，她是被人用簪子活活戳瞎了眼，最后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被补刀杀害死去的。
　　而凶手，就是他曾经爱若珍宝，护在心尖上的许若棠。
　　那个女人，在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行后，卷走了侯府的钱，叛逃出关，投靠了敌国三皇子苏昀。
　　她不仅杀了他最后一个亲近的人，还差点让他秦絮之，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万劫不复。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他秦絮之这一生，究竟是看错了多少人，又做错了多少事？
　　父亲、母亲、大哥……一个个都离他而去。
　　他曾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定西侯府的希望。
　　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守住。
　　爹娘的坟前，早已荒草丛生。
　　大哥被她毒死，沈青辞被她设计赶跑。
　　他爱过的女人，一个成了人人唾弃的叛国贼，一个被他亲手推开，如今对他恨之入骨。
　　唯一对他有过真心，给过他温暖的柳儿，却因为他的疏忽，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功勋？
　　那不过是皇帝用来平衡朝局的工具，是苏冢卿施舍给他的残羹冷炙。
　　侯府？
　　这只剩下空壳子的府邸，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日夜提醒着他的失败和愚蠢。
　　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残月，只觉得浑身发冷。
　　许若棠……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在敌国，过得还好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应该恨她入骨才对，可为什么，在这样万念俱灰的时刻，他还是会想起她？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狠毒，一样的……无可救药。
　　“呵……”
　　秦絮之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利禄？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站得足够高，就能保护好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输了。
　　输给了沈青辞，输给了苏冢卿，输给了许若棠，更输给了他自己。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秦絮之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在战场上受过伤、至今仍会隐隐作痛的左臂，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死寂。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死在战场上。
　　那样，至少还能落得一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人人唾弃，连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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