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提议

　　沈青源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眼眶通红。
　　“爹，儿子不孝，回来看您了。”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悔恨。
　　“过去是我懦弱无能，没撑起这个家，还害得青辞受了那么多委屈。您放心，以后……儿子再也不会了。我会好好照应妹妹，护着这个家。”
　　他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沈青辞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苏冢卿抱着知安，站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祭拜完父亲，一行人回了太傅府。
　　沈青源的妻子王氏是个知礼懂事的，看出沈青辞并非难相处之人，便也渐渐放开了些，主动与她说着话。
　　“夫君在外任上，时常念叨着您和太傅大人，他说，若不是你们，他这辈子，恐怕就真的毁了。”
　　“大哥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沈青辞道。
　　知安对那个小小的、还在襁褓里的表弟很感兴趣，挣扎着从苏冢卿怀里下来，踮着脚尖，扒着摇篮往里看。
　　“弟弟……睡……”
　　沈青源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午膳，一家人难得和和美美地坐在一处。
　　饭桌上，沈青源说了许多他在外地任上的见闻，言语间，再不见从前的抱怨和推诿，反而多了几分对民生世情的感悟。
　　沈青辞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她看得出来，这几年的磨砺，是真的改变了他。
　　也好。
　　沈家，总算还有个能撑起门楣的男丁。
　　午后，阳光正好。
　　沈青辞看着院子里，沈青源正笨拙地抱着自己的儿子，满脸的温柔和新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幕，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这几年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这京城的平静之下，不知还埋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
　　苏冢卿处理完公务，来到院中，便看到她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的兄嫂，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想，今天这样，真好。”沈青辞轻声道，“好得……让我有些害怕。”
　　苏冢卿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怕什么？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我知道。”沈青辞靠在他怀里，“我只是觉得，这安稳日子，来得太不容易。”
　　“所以才要倍加珍惜。”
　　两人正说着话，沈青源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犹豫。
　　“太傅大人，青辞，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大哥但说无妨。”
　　沈青源看了一眼苏冢卿，才下定决心道：“此次回来，我是告了假的。假期一过，便要返回任上。只是……内子和孩子还小，那一路上舟车劳顿，我怕他们身子受不住。”
　　“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他们先留在京中，由青辞你……帮忙照应一二。”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沈青辞还没开口，苏冢卿便淡淡道：“可以，府里院子多，收拾一间出来，也方便。”
　　“多谢太傅大人！多谢青辞！”沈青源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晚些时候，沈青源的妻儿被安顿下来，苏冢卿则将他单独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茶香袅袅。
　　“在外地做个小官，虽清闲，却也埋没了。”苏冢卿亲自为他斟了杯茶，开门见山。
　　沈青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苏冢卿看着他：“想回京城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沈青源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渴望，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想。”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挣扎，“谁不想回到故土，光耀门楣。可……可京城这潭水太深了。”
　　他看着苏冢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坦诚。
　　“太傅大人，我知道我从前不是个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活明白了，我不想再糊里糊涂地过日子。”
　　“我怕我回来了，官小言微，不仅帮不上你们的忙，反倒因为从前的那些恩怨，给你们添麻烦，成了你们的拖累。”
　　他能说出这番话，倒是让苏冢卿对他高看了一眼。
　　看来，这几年的苦，没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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