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来送往

　　沈青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接话。
　　京城这些迎来送往，真是烦透了。
　　她们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却全是算计和打探。
　　苏冢卿在朝中的一举一动，甚至她今日戴了什么首饰，都能成为她们回去嚼舌根的谈资。
　　李夫人见她不冷不热，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这几日京中风声紧，我们家老爷天天在衙门忙得脚不沾地，说是边关……可能要不太平了，太傅大人此去清河关，妹妹你一个人在府中，带着孩子，可要多加小心啊。”
　　这才是今日来的正题。
　　沈青辞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姐姐说的是，是该多加小心，不过，我家夫君离京前也嘱咐过我，说这京城里，人多口杂，最容易传些有的没的。有些话，听听便罢，若是当了真，传了出去，万一扰乱了军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李夫人的笑脸，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温婉柔顺的商贾之女，说起话来竟带着一股子软钉子似的劲儿，扎得人脸疼。
　　“妹妹说的是，是姐姐我多嘴了。”李夫人干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今日来，还给妹妹带了些南边新上来的燕窝，最是滋补不过了，你这几日操劳，可得好好补补。”
　　“姐姐有心了。”沈青辞客气道，“只是府里什么都不缺，姐姐还是拿回去吧。”
　　又坐了片刻，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李夫人终于觉得没趣，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人，沈青辞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只觉得比跟知安闹一下午还累。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愈发烦躁。
　　这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每个人都在里面挣扎，每个人都想把别人踩下去，好让自己爬得高一些。
　　苏冢卿如今站在高处，看似风光，实则底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行差踏错。
　　不行，我不能乱。
　　沈青辞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苏冢卿的脸面。
　　她若是慌了，乱了，只会给那些有心人可乘之机，给他添乱。
　　她回到书房，看着桌上那些织云阁的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去护国寺求的那支签。
　　“是劫是缘，全在人为。”
　　那老和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她以前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如今，却忍不住反复琢磨。
　　苏冢卿说，他有十成的把握。可她心里，却始终悬着那一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变数。
　　“夫人。”巧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膳已经备好了，您看……”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
　　“可是您中午就没怎么用……”
　　“端一碗到书房来吧。”沈青辞打断她，不想再多说。
　　夜色渐深，沈青辞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枚苏冢卿随手编的同心结，一遍遍地摩挲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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