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晨光基地，向阳而生
“你也听到啦？我也听到了！”
众人对视一眼，锄头扔了，铁锹扔了，扫把扔了，全部往大棚方向跑。
他们一跑，所有人也跟着跑起来。
年轻人跑在最前面，腿长步子大，眼睛亮得发光；孩子们从草地上爬起来，鞋都没穿好就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跑，边跑边问。
“看什么看什么”，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往前跑。
除草的不除了，挖渠的不挖了，砍灌木的不砍了，小孩也不玩了，全往后山坳大棚方向涌，呼啦啦一片，像一条被人拽着往前跑的河流。
“你也听到啦？我也听到了！”
众人对视一眼，锄头扔了，铁锹扔了，扫把扔了，全部往大棚方向跑。
他们一跑，其他角落里的人也跟着跑起来。
年轻人跑在最前面，腿长步子大，眼睛亮得发光，呼啦啦一片，像一条被人拽着往前跑的河流。
跑在最前面的人在大棚门口猛地刹住了脚，后面的人来不及停，撞上去，前面的人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呆住了。
后面的人从他们肩膀后面探出头，也呆住了。
王炳程和林中平站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着泥。
地翻了，草拔了，牛牵过来了，几垄田已经平整好了，等着下种。
王炳程蹲下去，手指插进土里，搓了搓，土从指缝间漏下去，细碎的、湿润的、油亮的，没有末世前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反而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特有的清香。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向林中平。
一个老头站在牛棚前，手扶着围栏，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想当初末世前，俺家那头牛跟了俺五年……末世后被人拉走杀了。”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几下，把脸别过去。
另一个老头没有哭，他走进牛棚，慢慢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放在牛头上。
黄牛没有躲，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活计，以后可得靠你们多多帮忙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袖角擦了擦眼角。
几百号人站在大棚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蹲下去了，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有人仰着头看着天，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
能活了，能像个人一样活下来了。
林中平和王炳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风吹着他们的衣摆和花白的头发，两个老将军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又沉又稳。
“全部给我听着。”
“这个地方，以后就叫晨光基地。”
“寓意向阳而生，不灭信仰与初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检阅，又像托付。
“现在是什么世道，你们清楚，外面到处是丧尸，温饱成了问题，命随时不保。”
“如今，水能用，地能种，还有这些牲畜，还有咱们那些吃穿用品——咱们现在的一切，都是陆君和姑娘给的。”
王炳程接上去。
“全部给我警醒着。但凡有人敢背叛，或者扰乱秩序，有亲戚朋友的，连坐。查到一个，一群人全部滚出去。”
底下一片寂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犹豫。
几百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叠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好！”
林中平和王炳程从石头上跳下来，转过身，朝着那辆停在远处的黑色越野车，双膝落地。
膝盖砸在泥地上，闷响。
两个这辈子没跪过任何人、枪林弹雨里滚过来、断骨头都不吭一声的老将军，跪下了。
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一个深深的印。
他们后面，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跪下，膝盖落地的声音像一片闷雷在山谷里滚过。
老人、年轻人、妇女、孩子，额头抵着泥土，眼泪掉进土里。
三百多号人的额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能活下去了，再也不用每天担心下一秒自己是落在丧尸嘴里还是自己死在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
孩子不用饿死，下一代不会断根，还可以有下下一代，下下下一代。
在这片被灵水浸润过的土地上，在这个被他们叫做晨光基地的地方，这些从末世里爬出来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站着活、跪着拜、死了埋的地方。
江焱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几百号人跪下去，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头发贴在泥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肩膀在风里微微发抖。
眼眶红了，他把脸埋进杰森肩上，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阿森，能活了。”
杰森的眼眶也红了，把江焱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后脑，用力按住。
他想起几年前站在ST大厦楼下，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上去，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抛售了所有股份、放弃了整个商业帝国的疯子往末世里跑。
他现在知道了。
走到这一步，凛哥在前面开着车，他在后面跟着，从两辆车到几十辆车，从几个人到几百个人。
值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江焱的发顶。
“嗯，都是沾了他们二位的光”
谢宇站在不远处，钢筋插在身边的土里，风吹着他的衣角，眼眶泛红，没有声音。
汪东奇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被他用袖子擦掉了。
许严仓和林伯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那几百号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们朝女儿和那个臭小子的方向磕头，眼眶热了一下，忍住了，喉结滚了滚，嘴角翘起来。
林伯笑着看向许严仓：
“老爷，咱们也得过去帮忙了”
“这一看事情还很多都需要安排”
许严仓点点头。
林婉婷跟在许严仓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吹过山谷，吹过那片被灵水浸润过的土地，吹过大棚里鸡鸭鹅的叫声、牛羊的哞声、兔子在笼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吹过那几百个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人。
远处，黑色越野车的车窗关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那三百多号人磕头的时候，是朝着那个方向。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照在那辆车上，车顶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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