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血馒头（2）
一个真正在乎儿子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干出他这么自私自利的勾当。但他这样做又不是为了自己，整个工作室的年轻人也同样是他的孩子，为了这些人的前途，他必须强撑下去。
这场直播非常成功，王长辉不需要表演就在镜头前哭的稀里哗啦，他回忆着自己印象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子——虽然这已经是几年前的王明轩。
在王长辉哭的不能自己下去休息时，他的助理们会拿出品牌方提供的新产品，完成带货任务。不出意料，这一晚的销售额比之前一个星期加在一起都多。
只不过在那无数的弹幕中，还是有一些声音在质疑王长辉这样做太过冷血，是在拿自己儿子的惨死博眼球。
在等待自己儿子的遗体被找到的期间，程强的葬礼举行了。程强的父母第一时间打来电话，邀请他出席葬礼。
在殡仪馆见面后，程强的母亲紧紧拉住王长辉的手，边为自己之前的冲动言语道歉，边诉说着失去孩子的痛苦。王长辉没怎么说话，他无法和程强的父母共情。
从一开始，程强的父母就知道自己儿子死了，他们只需要去面对失去爱子的痛苦，而王长辉却在反复反转中备受煎熬，早已耗干了悲伤，才会在得知自己儿子已经遇害身亡时如释重负。
至少我儿子不是杀人凶手。这就是王长辉的真实想法。因此程强父母的话听在他耳中，都像是在指责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讲亲情。
之后的几天，王长辉一直用忙碌的工作来填满自己，他不敢给自己任何空闲时间，生怕自己被压抑的自责的声音抓住。他恢复了每晚的直播，介绍商品的工作交给助理去做，他只是演着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和关心自己的人们闲聊天。
每天的销售额都让他大吃一惊，这件事带来的热度远超出他的想象，所有人都想看他如何表演。王长辉也尽己所能的去满足这些人的期望。
粉丝们想看到一个小有名气的人在失去儿子后的痛苦与无助，这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会从他的痛苦中汲取到养分，给他们本就困苦的生活增添几分色彩。
王长辉想这或许就是苦情剧经久不衰的原因，总有太多过得不如意的人，只能靠汲取他人的痛苦来安慰自己、麻痹自己，说服自己还有别人过得更惨。
只有把同类踩到脚下，人类才能心安理得的面对苦难与压榨。
王长辉故意放低姿态，任由他人高高在上的给予同情，双方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但没有人真正关心那两个死去的16岁少年。
王长辉很羡慕程强的父母可以坦然的面对自己，他们同样失去了儿子，可心境却完全不同。王长辉的悲伤和他们相比不值一提，他干的事更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屑。
工作室的员工们虽然仍旧对他言听计从，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王长辉总觉得这些人在看自己时，眼神中带着无法隐藏的鄙夷。
王长辉可以瞒得住那几十万、上百万的粉丝，但他瞒不住身旁的这些人，这些员工或多或少都听他抱怨过王明轩有多么不听话、叛逆，当看着他面对镜头诉说着父子俩的感情多么浓厚时，他们心中是否会生出反感呢？肯定会的，连王长辉都对自己深恶痛绝。
但他无法放弃吃自己儿子人血馒头的行径。他只能不断说服自己，如果自己不吃就是别人吃。
结束这一天的直播，王长辉精疲力竭，他返回家中扑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的他给自己做了顿早餐。儿子的房间他已经好多天没进去过，他打算再过段时间就把这套房子出手，即便他搬进来住还没满一年，宁可赔钱，他也想尽快处理掉。
这栋房子内还残留着儿子的气息。尤其是那间卧室。每次路过时他都会僵硬的别过目光，避免睹物思人。
吃完早饭坐在沙发上发呆，一通电话将王长辉从愣神中惊醒，他拿起一看，发觉是女助理打来的：“喂，王老师，你醒了吗？”
“啊，我刚吃完饭，你有什么事？”
“有一个相机品牌找咱们谈合作，我觉得对方给出的条件非常不错，王老师，您觉得这笔商单咱们接不接呢？”
“你觉得不错，那就接了吧。”
“好的，品牌方建议您找找之前的老照片，在介绍这款相机时当做一个不错的引子。”
“老照片吗？行，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王长辉走进储藏间，翻看着那些搬进这栋新房子就没再打开过的纸箱。里面都是些可扔可不扔的破烂。在这些旧东西中倒是没发现相册的踪影。
王长辉依稀记得自己有两本相册，一本是好多年前的旧相册，里边有不少黑白照片，还有他小时候拍的照片。那本相册是他从过世的长辈手里继承的，虽然好多年都没再翻过了，但还一直保留着。
另一本相册则是他成年后拍下的照片，他年轻时拍照还不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即便不去照相馆，也得有专门的照相机才行。
“不在呀。”王长辉站在储藏间内自言自语，“难不成是放在老房子了？今天过去一趟吧。”
搬进新家后，老房子王长辉并没有处理，那套老破小不到70㎡，是他从小住到大的两居室。
父母离世后，他就带着老婆孩子住进了那间老房子，不过没过几年，他就和妻子离婚了，独自带着王明轩又住了几年，好不容易这几年赚了点儿钱，去年才搬进这套更大更明亮的新家，可住了不到一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王长辉叹了口气，不敢再想下去。他走回卧室，换上衣服后就拿上车钥匙，匆忙走出家门。
开车行驶在上午10点多的街道上，交通不算拥堵，越往城郊开，道路两旁的建筑就变得越发低矮、老旧。当王长辉开车返回阔别多日的位于城市边缘的老小区时，他顿时被怀旧的氛围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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