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遗愿（5）

　　“等待我们的可能是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们几乎没什么积蓄，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是年轻就是有股不管不顾的蠢劲。如果没有怀孕，白巾帼应该不会答应我私奔的要求吧，她甚至不会来找我。
　　“但作为一个母亲，母爱的本能迫使她做出这种冒险的举动。她只是想给自己的孩子一个父亲，而我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我们俩计划该如何逃离那座县城。
　　“走的话并不困难，但问题是该怎么筹到钱。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老人仿佛回到了半个世纪前那段计划私奔的日子，眉宇间满是忧虑和愁苦。
　　蔡国庆找遍了亲戚朋友，用各种理由向他们借钱。他之前从不向人借钱，因此面对他初次借钱的要求，大多数人都是在惊讶后倾囊相助。他没有向一个人借太多，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就这样5块10块的，借了一圈后，他手中也攒够了几百块钱。白巾帼虽然没有像他那样逢人就借钱，不过也还是从要好的朋友、亲戚手中借来了几百块。这笔钱对于当时的两人而言是一笔巨款，他们至少要工作一整年才能拿到这些钱。
　　有了钱，两人惴惴不安的心多少有了底，即便跑到外地暂时找不到工作，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还是可以的。等将来生米煮成熟饭，过几年应该就可以回来了。虽说肯定会被厂长一家人记恨一辈子，但大不了这一辈子就不见面了。
　　蔡崇庆和白巾帼开始畅想今后的生活，他们会把未降生的孩子抚养长大，他们会组成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白巾帼的孕肚并不明显，穿宽松点的衣服几乎就看不出来。她稍微胖了点，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这一切都令蔡崇庆越发爱惜她。
　　很快，像是一眨眼的功夫，约定私奔的日子到了。蔡崇庆托人买了两张火车票，为了不引起身边人的注意，他特意找了不认识的票贩子，为此多付了十几块钱。虽然有些心疼，但只要能安全的离开这里就好。
　　他这几日悄悄的把职工宿舍中需要带上的物品、衣物整理好，每次都只拿出去几件，防止让住在同一寝室的人注意到他有要外出的动向。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个帆布背包里，将背包寄存在工厂附近一间他经常光顾的小餐馆里。
　　下班，按照事先跟白巾帼商量好的计划，两个人分头前往约定见面的地点。蔡崇庆在路上去那间小餐馆取了背包，随后他怀揣着兴奋与不安，向火车站附近的一座小公园跑去。
　　一路上他不停向后张望，生怕遇见哪个熟面孔冲他打招呼，询问他为什么下班后要往火车站跑。
　　好在老天爷听到了他心中不断的祈求，这一路上十分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波折，提前半个钟头就赶到了约定见面的公园。
　　坐在安静的公园内，蔡崇庆焦急等待着爱人出现。由于不清楚一车间具体会在几点下班，因此两个人留出了足够的余量，他们约定见面时间的两个小时后，才是那辆火车发车的时间点，考虑到火车总是晚点，因此他们不可能错过这趟通向自由的火车。
　　可是左等右等，白巾帼始终没露面。呆坐在公园内长凳上的蔡崇庆对四周逐渐嘈杂、热闹的人群无动于衷，他就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直至天荒地老。
　　蔡崇庆整整在公园里等待着一宿。白巾帼始终没有露面。第二天天光刚亮，他拎着背包向工厂的方向走去，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厂的，等回过神来时，四周的一切都是无比熟悉：厂房、工人、嘈杂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的异味。所有的一切都和昨日别无二致，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让蔡崇庆极为不安。
　　这一天，他不下十次跑到一车间附近，想要见到白巾帼的身影，可始终没能如愿。在中午吃饭时，他趁机向和白巾帼关系比较亲密的女工打听，意外得知白巾帼今天没来上班，被记旷工。这更加剧了蔡崇庆心中的忧郁。
　　白巾帼昨晚没有出现，今天没来工厂，那人究竟哪去了？
　　出乎蔡崇庆意料的是，在临近下班时，白巾帼的父母找来了车间，找到他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逼问他究竟把自己女儿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蔡崇庆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想知道白巾帼的下落。
　　可除了白巾帼留给家人的一封信，再无任何人有她的消息。
　　“白巾帼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和她私奔的事情在工厂里传开，我顿时成了风云人物。厂长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但他还是打算让婚宴继续进行。毕竟亲戚朋友们都做好了来参加婚礼的准备，这事关他们家的面子，取消不得，他女儿也不同意取消婚礼。
　　“婚礼前那段日子，我被厂长的一对儿女堵在家中不让出门，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我打算逃婚，死死盯着我，不让我有一丝一毫可乘之机。但我还是逃掉了。
　　“在结婚那天，我像是个机器人一般任他们摆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给谁敬酒我就给谁敬酒。我装出一副喝多了的样子，总算是麻痹了他们。他们把我像丢垃圾一样的丢在一间房间里，任我自己酒醒。
　　“但我其实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我用抠嗓子的方式把胃里的酒液全都吐了出来。脱下结婚穿的那套衣服，我换上工人穿的工装，从窗户跳了出去。当天我就离开了那座小县城，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在脑后。”
　　“我抛弃了白巾帼，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但我宁可死，也不想和厂长的女儿生活。一开始我在周边几座县城转悠，边躲避寻找我的人边去打听白巾帼的下落。我最先去的是我和她要去的那座城市。
　　“我在火车站待了整整半个月，询问每一个我拦下来的人，有没有见过照片中的女孩，没有一个人回答见过。那坐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都被我问烦了，一见到我就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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