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公牛比尔（6）

　　在这场谁都无法后退的角力中，秦备每时每秒都在感受着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恐惧。昏暗的客厅内就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毫无征兆的，防盗门外响起了喊话声：“里面的犯罪分子听着，不要做出任何毫无意义的抵抗，放下武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铁牛’听到警方谈判专家的喊话，只是狰狞一笑，手上更加用力，他几乎快要把秦备的手腕硬生生掰断了！
　　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秦备试图扛住眼前这名壮硕如牛的男人，可毕竟他和对手在体形和力量上相去甚远，他只能不停后退，眨眼间的功夫，秦备感觉自己被轻薄的布料包围，布料从他身上刮过，皮肤被蹭的有些痒。
　　紧接着，秦备就感觉四周突然变得无比空旷，无数细小的杂音灌进他的耳中。直到后背重重撞到金属栏杆上，秦备被迫仰头看向天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铁牛’硬生生的推上了阳台！
　　秦备的背压着金属栏杆，上半身悬在阳台外，他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阴郁昏暗的夜空。今晚的月亮十分朦胧，天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没被擦干净的毛玻璃。闪烁着暗淡光辉的星辰就是一颗颗玻璃上的灰尘。
　　身体仅剩的力气也即将耗尽，秦备仰望夜空，忍受着血液倒流带来的滞胀，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到了这一步，没人能救他了。无论是B户还是A户，两套房子的防盗门都锁着，警方想要解救进来就只能强行破门，而他已经无法扛到警察冲进屋内。
　　不知道有没有特警队的狙击手正瞄准着这人的大脑袋。秦备胡思乱想，应该会有吧，不过即便狙击手精准命中了目标，也于事无补了。秦备清楚，即便‘铁牛’死去，那把被夺走的刀仍旧会划破自己的喉咙，在短短几十秒内，他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看出了秦备彻底放弃抵抗，彪形大汉反而没有让刀尖更进一步，而是将冰冷的刀刃抵在秦备的喉咙上，出声问道：“你小子是什么人？你是警察？也太年轻了。”
　　“我、我只是送你下地狱的人。”秦备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看来我是到跑不了了。”彪形大汉不喜不悲的说，“早晚都是死，我就没想过能死在床上。”
　　“你为什么要干这些事？你真的是C组的人吗？”
　　“你竟然知道C组？等等，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你当然会眼熟，几天前我差点逮住你！要不是你当时躲进了下水道，你早就成了死牛了！”秦备愤恨的说。
　　“哦，是你啊，想起来了，怪不得会觉得你眼熟。”彪形大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裂开那张粗大的嘴，对秦备露出了粗鲁残忍的狞笑，“你就先上路吧，过一会我就去找你。”
　　“废话少说。”秦备闭上双眼，感受着宛如自由落体般的下坠感。他能感到抵在脖颈间的刀尖在刺入他的皮肤。血肉在锋利的刀尖前不值一提。
　　秦备不禁有些遗憾，没能遵守明天去医院见石雨的承诺。抱歉啊，看来我失言了。
　　由佳莉的可爱面庞在他脑海中浮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呆萌少女的微笑给予了秦备最温暖的慰藉。他很遗憾自己的死会让这个总是洋溢着开朗笑容的少女难过上许久。
　　遗憾，没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毫无预兆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宛如炸雷般在响起，惊的秦备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连夜空都被庞大的身躯挡住。面前的彪形大汉不知为何将他紧紧压在身下，秦备险些身体失去平衡，直接翻出栏杆外。
　　用力挣扎保持平衡，秦备的两只手臂拼命挥舞。突然，重量消失了，壮硕如牛的凶徒跌落在一旁，秦备勉强维持的平衡也被打破，他不受控制的翻出栏杆外。一切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慢动作。
　　坠落格外漫长，他的感官无比敏锐，这一刻，夜空中星辰的大小、颜色和亮度的不同，秦备都能清晰的分辨。他甚至看到了几只飞虫在夜空中悠闲的煽动翅膀，那柄先他一步坠落的菜刀直直扎向阳台地面。
　　一双强有力的手却将秦备拉回到正常的时间流速中，这双手透过栏杆的缝隙死死抓住秦备的脚腕。秦备能感到自己的皮肤在这双手的力量下被拉扯、变形。头朝下的他不敢挣扎，只能期许那双手能把他拉回去。
　　在胆战心惊中，秦备的下半身终于回到了阳台内，他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去打量一眼是谁救了自己一命。
　　竟然是曲颖！
　　“颖姐！你怎么来了？”秦备惊喜的问。
　　可此刻，曲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身上，她将手中武器的枪口瞄准肩膀挨了一枪的彪形大汉，枪口在微微颤抖。曲颖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圆睁的杏眼却流露出太多情感。
　　彪形大汉捂着肩膀上流出血的伤口大口喘气，即便只是瘫坐在地上，他的存在感仍然令人窒息，仿佛要把阳台填满。
　　“是你杀了吴明？”曲颖出声问道。
　　“谁？”
　　“吴明，城北分局刑警队的。”
　　“去年好像是干掉过一个警察，怎么了？”彪形大汉轻蔑的看着黑黝黝的枪口，“我怎么感觉认识你？你是那个叫曲颖的女警察吧？你可比那小子聪明多了，直接就不干警察了。怎么，现在又干回老本行了？”
　　留意到曲颖紧紧勾住扳机的手指在颤抖，秦备赶忙出声提醒：“颖姐，别意气用事。”
　　与此同时，一连串的脚步声猛然响起，眨眼间的功夫，一群警察就冲进阳台，将秦备和曲颖从彪形大汉身旁拽开。
　　徐颖试图挣脱开那几名警察的手，她不打算放弃直面杀害自己未婚夫的凶手的机会。可孙火旺走上前扇了她一巴掌，迫使她冷静下来。
　　“上一边待着去！”孙火旺厉声呵斥道，“今天你们俩惹出的乱子还少吗？现在没时间处理你俩，都给我滚蛋！”
　　曲颖不甘心的望着被几名警察膝压在地上的彪形大汉，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她把手枪塞进孙火旺怀里，转身向门口走去。被在几名警察的搀扶秦备也向门口走去。
　　可身后传来的躁动迫使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已经被制服的彪形大汉愣是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几名警察掀翻在地，站在夜空下的他宛如巨人一般！
　　彪形大汉回头冲着客厅内的曲颖和秦备露出狰狞微笑，无视指向自己的众多枪口，翻下栏杆，直接从14楼一跃而下！紧接着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随后是持续不断的汽车警报，彻底撕裂了夜空内的宁静。
　　附楼楼房上的无数昏暗的窗户亮出灯光、闪出人影，噪音被夜风送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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