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女（2）
女人捡起地板上的一件皱巴巴的T恤，换上后走进狭小的厨房，打算用冰箱内的剩菜给自己煮了一锅面条。
“莉莉！你吃面条吗？”
没有任何回应。
女人探身看了眼女儿卧室敞开的房门，心想这又不知道去哪儿疯去了。叹了口气，她并没有太在意，事实上她多少有些惊讶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竟然还没有把肚子搞大。
可能是听过太多遍自己母亲当年意外怀孕的故事，让她对安全措施格外上心吧。
煮好了面条，女人从冰箱中拿出了一听啤酒。因为晚上还有工作，她只敢喝啤酒，而且不能多喝。
放假的时候少之又少，每逢第二天不用工作，女人都会把珍藏的白酒拿出来尝尝，这是她暗淡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取悦自己的方式了。
“人活着，真TM没劲。”女人嘀咕道。
面条没吃几口，啤酒喝了个干净，吃饱喝足的中年女人直接倒在松松垮垮的沙发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发呆。
时钟下方的电视机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女人看不清黑屏中的自己，她很庆幸不用欣赏灰头土脸的自己。
上一次打扮是在什么时候呢？中年女人陷入沉思，好像有几年了。
四十岁之前，她还会花心思打扮，去和陌生男人约会。可一过四十岁，她作为女人的人生就像是被人按下了结束键，她身上的标签只剩下‘护工’和‘母亲’。
前者她干的马马虎虎，后者则是一塌糊涂。
女人也不知道为何，在护理不能自理的卧床病人时，无论面对怎样的委屈和责难，她都能保持克制的忍耐，虽然她也会在心中痛骂那些难对付的病患家属、总是制造麻烦的老人病人，但起码她不会把这些不满表现出来。
可面对叛逆的女儿时，她就变得格外冲动易怒。
她很痛苦，非常自责，可就是无法改变现状。女儿的不幸是她一手造成的，自己没有给她富足的生活，甚至连个完整的家庭都无法给予。
一个从小就没有爸爸的小姑娘，在成长经历中将会遭遇怎样的白眼和歧视，她自己深有体会。
可她还是成了那个最糟糕的母亲。
她本以为自己会比母亲做得更好，但事实上，她甚至还赶不上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那个早逝的女人。
早晚，女儿也会走自己的老路吧。女人绝望的想，或许再用不了几年，莉莉就会怀上不知道生父是谁的孩子，倔强的想要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家。可最终，她会和我一样把一切都搞砸......
“莉莉，妈妈对不起你。”在满含悔恨的呢喃中，女人闭上双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七点就要赶到病人家中，路上还有通勤的时间，女人只能着急忙慌的去卫生间冲个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后，急匆匆的走出家门。女儿还没有回家，可她却顾不上这些。
毫无意外的，她被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不过女人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吃着在楼下小超市买来的面包，她看了一会电视剧，心情始终静不下来。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见过女儿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昨天她出门上班时，女儿当时躺在她卧室的床上玩手机。两人发生了简短的争执，因为莉莉不肯出门找工作。
想了想，女人拿起手机，给自己女儿发去一条语音信息，让她去附近的超市买点猪五花，明天等她下班回家做红烧肉。
这是母女俩心照不宣的话。
女儿爱吃红烧肉，一旦母女俩发生了冷战，只要一方提出要吃或要做红烧肉，另一方就要就坡下驴，把这一篇翻过去，直到下次争执的到来。
直到女人来到被看护人家里，她仍没有接到女儿的回信。这次公司指派给她照顾的是一名卧床不起的老太太。
虽然这名八十三岁的老人除了能转动脖子外，几乎干不了其他事情，但她的脾气没有因为身体机能的衰退而有半点减弱，反而更加火爆。
中年女人已经习惯了在工作中被刁难、被故意找茬，但在照顾这位老太太时，她还是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面对难听至极的辱骂，她只能默默忍受，和被看护人发生口角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情况，轻则被罚款，重则丢掉工作，甚至还会遭遇病人家属的攻击。
中年女人只能用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期许这个恶毒的老太太能够早一点入睡，届时就能安静些。
上了年纪的老人觉都很少，直到过了午夜零点，老太太才合眼入睡。听着被改成家庭病房的房间内回荡着的刺耳鼾声，精疲力竭的中年女人终于能坐下来歇歇脚。她坐在靠近房门的一把靠背椅上，一只手轻轻捶打着酸疼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手机，查看着微信信息。
女儿仍旧没有回信。
中年女人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慌，她迫切的想要听到女儿的声音，但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把女儿吵醒的话，难免会引发争执，那个老太太觉很轻，一旦把她吵醒，这一晚上都别想再消停。
一番天人交战后，中年女人决定还是明天一早回家和女儿面对面的聊聊。
母女俩的冷战总得有人先低头，那个人往往是她，而不是倔强的女儿。
临近天亮时，中年女人合眼睡了一会儿，但没持续多久，就被苏醒过来的老太太粗哑的嗓音吵醒。
这个被家人抛弃的老太太似乎认为花钱雇来的看护，就应该当奴隶一样对待，每时每刻都得让看护忙起来，没事也得找事情让看护做，这样才没有白花钱。
“马蕾！拿尿壶！我要尿出来了！”
名叫马蕾的中年女人迷迷糊糊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从老太太躺着的病床下拿出夜壶，给老太太接尿。这一切都已经成了本能，直到走进卫生间时，她才算是彻底苏醒过来。
(https://www.lewenn.com/lw68786/4757907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