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行李（1）
元旦的氛围还没有彻底消散，其他病床的病人至少都有一名家人在陪同，可唯独石雨的那一小块区域冷冷清清，显得格格不入。
石雨瘦小的简直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学生，当时的她没有像现在这样戴着假发。为了方便治疗，她剃光了头发，连爱美之心都在她病弱的身体内枯竭。
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发泄，是相顾无言的冷漠。从自己身上、从石雨身上，秦备都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见面，两人几乎没有交流。秦备只是僵硬的坐在床边，石雨则是躺在被褥中，头瞥向一旁，看着洁白的墙壁发呆。
之后的几个星期，只要有时间，秦备就会来医院坐上片刻。他忘记是第多少次来了，石雨才主动询问他的名字。
但他们的交流早已开始，千言万语，有时也抵不过一刹那的对视。他们是同类，是被父母遗留在人世间的弃婴，是无人撑伞的迷路旅人。
秦备下定决心，要为石雨撑起一把伞。
“医药费差不多攒够了，配型什么时候能成功呢......”秦备喃喃自语，“小雨她还能等到吗？一定能的。”摇摇头，秦备不再纠结这些理不出头绪的问题，他将床头灯关闭，闭上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转头来的第二天，简单吃过早点后，秦备和曲颖再次投入到和客服们的交锋中。有些人敷衍了事，有些人又过度较真，弄得秦备很是头疼。
机械的重复同一件事，令他的精神无法集中。以至于对方发来两个酒店名称时，秦备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仍在机械的复制粘贴提炼好的话术。还是坐在身旁的曲颖率先察觉。
“津门市八英里连锁酒店XX大街分店，津门市丽丰酒店。”曲颖念道，“竟然先后有两位大批采购的买家都没有使用定制logo服务？”
“啊？什么？”
“你在睁眼睡觉吗？”曲颖嫌弃的说，“找到线索了！”
“恭喜你，颖姐。”
“......恭喜你才对。”曲颖立刻拿起手机在地图APP中搜索这两家酒店的信息，“两家档次差不多，都算是中低档吧。对于来津门市试镜的张子轩而言，应该符合他的消费习惯。”
“哦。”
“你醒醒，去洗把脸，咱们这就出门。”
“现在吗？”
“对，得先去把委托人汪曲波带上，有她在的话，能更好和酒店方面沟通。”
“好的。”
秦备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后坐进曲颖的车内前去接委托人。由于曲颖的爱车是两座跑车，因此在接上汪曲波后，秦备只能去另打一辆车。两辆车前后脚停在了‘八英里连锁酒店XX大街分店’的大门口。
车还没停稳，汪曲波就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下车后小跑着冲进酒店建筑，向一头雾水的酒店前台大呼小叫。
“这是我儿子！在你们酒店住过！赶紧给我查查！”汪曲波声嘶力竭的叫嚷着。
两名值班的酒店前台措不及防，只能下意识的根据汪曲波提供的身份信息在登记入住系统中搜寻相关记录。
“这位叫做张子轩的先生并没有在本酒店入住的记录啊。”其中一位女前台为难的说，“这位女士，您是不是记错——”
“咋可能记错！就是在你们酒店！人就是在你们酒店没的！我儿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我可咋活啊！！”
“请问出什么事儿了？”一名梳着小平头的男人走了过来，胸口处别着‘大堂经理’的铭牌。
“经理，来找人的。”
“这位阿姨，您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男经理和颜悦色的说。
“我儿子！在你们酒店住了几天，然后就跳河了！行李啥的都在你们这儿！你们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好好一个大活人，凭啥说没就没了！”
“您的儿子是跳河了吗？”男经理惊愕的问。
“对！就是上个月月末跳的幸福大桥！新闻都能搜到，这就是我儿子！”她把一沓张子轩的照片丢在柜台上，“你们必须立刻给我找！拿不到我儿子的行李，我今天就不走了！”说着话，不顾他人的阻拦，汪曲波直接爬上柜台，盘腿坐在光滑的台面上。
秦备眼睁睁看着一对拖着行李箱的男女在目睹这一幕后，转身走出了酒店大门。他刚要上前劝说，却被冷眼旁观的曲颖一把拦住。
“颖姐，闹成这样太难看了吧。”他压低声音说。
“闭嘴看着。”曲颖叮嘱一句后，迈步走到柜台前，对哭天喊地的委托人说，“大姑，不能影响人家正常营业啊。”
大堂经理也赶忙劝说：“是啊，阿姨，有事情咱就解决，您随我来，咱们去休息室坐着聊——”
“我不去！你们现在就得给我查！我盯着你们！甭想糊弄我！”
“您这......”
曲颖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查一下我弟他来到津门市当天的监控视频，他搭乘的火车是下午四点半到达的津门市火车站，到您这里至少半个小时车程，就查一下下午五点到十点之间的监控视频吧，看看办理登记入住的人里面有没有他。”
“好的，我这就吩咐人去查。”
一名女前台说：“可是经理，系统里没这个名字啊。”
“系统就不会出错啊！”汪曲波大声嚷嚷道，“那东西不是人编的吗？是人弄的，就会出错！”
“你们俩闭嘴！人家阿姨说的对，系统也会犯错。阿姨，”男经理笑容满面的对汪曲波说，“咱们去会客室坐会儿，查监控也需要点时间，您正好歇歇脚、喝喝茶。”
“可是——”
曲颖劝道：“大姑，就听人家的安排吧。您别担心，监控那边我去盯着，要真是有我弟，我肯定能认出来。您看这样如何？”她笑眯眯的问向强颜欢笑的大堂经理，后者稍作迟疑，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好的，感谢您的体谅。秦备，你陪着大姑。”曲颖说。
“呃......好的。”秦备僵硬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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