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鼠患（完）

　　曲颖只感觉一颗核弹在脑中爆炸，持续不断的嗡鸣充斥在她耳旁，世间万物在此刻都隐没了踪影，她的世界中只剩下眼前发出刺耳奸笑的男人。
　　曲颖几乎是无意识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锋利匕首，紧紧攥在手中，凝视着面目可憎的男人。
　　“遗憾啊，亲自动手干掉那条子的人不是我。嘎嘎嘎......就是捏死一只臭蚂蚁，谁上都一样，踩上一脚的事儿。我记得他是打算娶你的，对吧？他死了你就没人要了！嘎嘎嘎......没人要的傻娘们！你等我站起来的，我TM把你先奸后杀！”
　　逝去爱人的音容相貌在曲颖的脑海中如幻灯片般浮现、消散，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上。
　　那天原本非常完美。
　　难得两人都能放假，你和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试婚纱。
　　望着镜子中身穿洁白婚纱的女人，你难以置信，几乎认不出来那是自己。
　　虽然他嘴里说着‘和平时一样漂亮’的话，但绽放光芒的双眼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喜。
　　你不辞辛苦的换了一套又一套的婚纱，只为了挑选出最能让他惊艳的那套。
　　一整天的时间飞速流逝，平时连买衣服都懒得买的你，却不知疲倦的试穿了几十套婚纱。店员都无奈了。
　　但你却无比幸福，眼中除了他的微笑再看不到其他。
　　天黑下来，他送你回家。
　　你在家楼下和他挥手告别时，不会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你甚至没对他说声再见，就匆匆走进楼内。
　　你觉得没必要说再见，明天依然会并肩作战。
　　但没有明天了。
　　永别不会预告它的到来。
　　“小颖儿。”
　　曲颖耳旁响起了他专属的爱称，她猛然从恍惚中惊醒，愕然发觉自己正俯身弯腰，手中匕首的尖刃距离困在摩托车中的恶徒只剩咫尺之遥！再前进几公分，锐利的刀尖就将势不可挡的刺穿男人的眼球。
　　慌忙后退，曲颖烫手般的丢掉匕首。在恶徒惋惜的目光中，那柄匕首在地上弹跳几下，随后静静躺在灰尘中。
　　“艹，废物东西，娘们就是娘们！”恶徒吃力的吐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口水。
　　做了几个深呼吸，曲颖勉强能开口说话：“你到此为止了。”
　　“是啊，没法再折腾了。”恶徒坦然的说，毫无惧色，“早晚的事儿。不过你们甭想抓住我！我TM是老鼠，宁可死，也不会被猫抓住！嘎嘎嘎......”
　　狂笑戛然而止，恶徒张大嘴巴后用力咬紧、闭合。在曲颖惊愕的注视下，他扭曲得的面庞飞快涨红，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甚至带动了压在他身上的摩托车！
　　曲颖回过神来，扑到男人面前，试图撬开他的嘴。可凶狠的恶徒咬紧牙关，就那么直勾勾的瞪视着她，眼神恶毒而疯狂，直至生命的光芒在他眼底彻底消散。
　　“死了？”曲颖呆愣愣的注视着眼前不再颤抖的男人，一股排泄物的臭味渐渐弥漫开来。
　　“什么情况？”循着声音找来的哈克冲了出来，他紧握手中的警枪下意识的瞄准窄巷内唯一站立的人，“曲颖！？你这么在这里？歹徒人呢？”
　　曲颖默默向被压在两辆摩托车下的死尸努了努下巴。
　　“呼，原来在这儿。”哈克顿时松了口气，“是你制伏的吗？谢了啊，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曲颖。”他将枪口对准身着破烂玩偶服的歹徒，突然觉察到异样，“这人是不是——”
　　“死了。”曲颖干巴巴的说。
　　“！”哈克的神经瞬间紧绷，手中武器的枪口压向地面，但身体却转向几步外的曲颖，“他怎么死的？”
　　“应该是服毒吧。”曲颖面无表情的回答，“他像是咬碎了一颗牙。”
　　“假牙藏毒？”哈克皱紧眉头。
　　“谁知道呢。”曲颖旁若无人的背靠在粗糙的墙壁上，缓缓滑落、直至无力的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缩着身子，双腿并拢、手臂环抱住膝盖，无神的望着对面墙上像是耗子洞的小破洞。
　　哈克为难的啧了一声，将目光从曲颖的身上收回，给分散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胡同内的部下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尽快赶来。
　　忙完这一切，哈克谨慎的凑到一动不动的歹徒跟前，伸手检查此人的鼻息和心率。皮肤仍传来温度，但生命已从这具破破烂烂的皮囊中消散。哈克不得不接受歹徒畏罪自杀的现实。
　　“该死！”懊恼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哈克无比自责。
　　正当哈克扼腕叹息之际，他不经意间瞥见歹徒右侧耳垂下似乎有一道污迹。凑近仔细观瞧，他看清了那道痕迹的真面目：是一条弯曲身子、似乎想要衔住尾巴的蛇，恰好构成了字母‘C’的形状。
　　“C？”哈克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是Cha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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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小杰克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走进了吸烟室，“老大！出事了！”
　　坐在沙发上悠闲抽着雪茄的中年男人转头瞥了他一眼，把夹在指间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平静的问：“是老鼠死了吗？”
　　“呃......您知道了？”身高还不到一米四的少年被这道冰冷的目光注视，几乎无法保持双腿站立不动，他感觉自己如坠冰窖，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果然是出事了啊。”男人拿起放在一旁的牛仔帽，轻轻扣在头上。
　　“对，老鼠的生命信号中断了。老大，需要启动应急预案吗？”
　　“启动吧。”
　　“是！我这就去通知所有成员。”
　　“麻烦你了。”
　　小杰克匆忙跑出房间，去执行早已定好的应急预案。虽然这份预案会定期更新，但包括参与制定的小杰克本人在内，没人想过竟然真的会有执行的一天。
　　‘Chaos’的成员会意外死亡？开什么玩笑，哪有死神拿自己冲业绩的？
　　之前发生过类似情况吗？小杰克暗自思量，等有时间一定要弄清楚。
　　和房间外紧张躁动的氛围不同，独自坐在吸烟室内的中年男人表情波澜不惊。架在烟灰缸上的雪茄缓慢燃烧着，白色烟雾袅袅上升，变换着不同形状，仿佛无数的冤魂在无声惨叫。
　　中年男人不易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他从精美华贵的无袖坎肩的胸前口袋中掏出一样小东西，是块金色怀表。
　　男人感怀的望着怀表，把玩几下后，他打开前盖，翻盖内侧的老照片映入眼中。
　　照片中有他本人、老鼠和另一个男人。老鼠坐在左边的椅子上，他坐在右边的椅子上，那个大他们俩几岁的男人抱臂站在两人身后。
　　三个男人在相机镜头前都没有露出笑意。
　　“慢走，老伙计。”
　　男人的告别混在烟尘中飘散，无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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