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奎（3）
对于‘小张庄’，谢林很熟悉，之前由于几起案件的调查，他曾深入过这片横跨两条街道的城中村。生活在这里的人基本分为两类：极少数的本地住户和占绝大多数的外地人。
依附于附近的几所大学，做小生意、开路边摊的外地人能够从大学生的手中赚到钱，以此供养房东。
近些年，几层楼高的出租公寓在这片遍布平房的城中村内拔地而起，反倒是原本的住户越发稀少，大部分都卖房离开了。
很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都会在条件脏乱差的‘小张庄’生活上一年半载，直到他们赚到更多的钱、能搬去更好的地方。也有一些倒霉蛋从这里离开后，就直奔火车站去。
谢林微微皱眉，在心中计算着从‘小张庄’到案发的津门大学图书馆的路程。如果是骑自行车的话，起码要十几分钟，还得是一路畅通的情况。
时间上来不及。谢林得出结论。如果眼前的马奎真的是在下午五点前还在‘小张庄’送外卖，他不可能是在图书馆捅伤陆婉月的凶手，毕竟一个人不可能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区域。
难不成不是这人？
“你说你把外卖放人家门口就走了，没亲自交到对方手里？”谢林问。
“啊，没有，那位大哥比较害羞，轻易不见人。每回都是我喊一嗓子，把盒饭放在他家的院墙顶上，然后他自己会取。”
“害羞？”
“我觉得是吧，听说那人这里有问题。”马奎压低声音，抬手点了点脑袋，“怕见生人，和人都不咋来往，要不能天天吃外卖吗？”
“行吧。”
记录下重要的信息后，谢林和马奎的第一次对话戛然而止。随后刑警队长带人赶到‘小张庄’。向附近派出所的同志打听到那位天天叫外卖的住户的信息后，谢林亲自敲响了此人的院门。
敲完门后，足足等了五分钟，谢林才见到杂乱院内的平房推门走出一位大个头的胖子，此人塌肩驼背的站在平房门前的平台上。
名叫满大壮的男子人如其名，有着一副过于宽厚的大身板，他浑身肥肉、臃肿难看，五官几乎淹没在脸上的肉褶子里，导致很难分辨他的表情。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可头发却夹杂着过多白发，有种未老先衰的既视感。
“你是满大壮？”谢林问道。
胖男人点了下头，并未搭话。
“公安局的。”谢林出示了警察证，“有点事向你打听打听。”
“我啥都不知道。”满大壮第一次开口说话，露出满口黄牙的大嘴发出沉闷的声音。
“别紧张，和你本人没关系。”
“我平时不出门。”满大壮答非所问的说。
“听说了，我还听说你平时都靠叫‘小食堂’的外卖吃饭？”
满大壮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仍旧没有将院门推开的意思，甚至没有走到门前，而是和站在院门外的几名警察隔墙对望。
谢林说出了陆婉月遇害的日期，问道：“这天的晚饭你也是靠叫外卖解决的吗？”
“对。”
“记得是谁把外卖给你送过来的吗？”
“不认识。”
“真不认识？”谢林追问道，“如果让那人站在你面前，你有把握认出来吗？”
满大壮明显迟疑了一下，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能认出来？”
“能。”
“行，把照片给他。”谢林向一旁的部下晃了下头，后者吃力的将一连六张照片扑在院墙顶部，叫满大壮过来辨认。
犹犹豫豫的凑到不到两米高的院墙前，满大壮的身躯被砖墙彻底遮挡，只能看到一只胖手把照片都拿走。
过了一分多钟，墙后传来满大壮沉闷的嗓音：“是这人。”同时面前的院门被推开，满大壮站在门楣下，脑瓜顶几乎要碰到门框。
“你确定？”谢林打量着被满大壮单独抽出的马奎的照片。
满大壮点点头。
“你确定没记错日子？”
满大壮摇摇头：“那天我吃的是木须鸡蛋和小炒肉，两盒饭加三个韭菜盒子。”
吩咐部下过后去‘小食堂’核实，谢林打量着面前的胖汉：“你记性这么好？半个多月前晚上吃的啥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打小记性就好。”满大壮用与他庞大身躯不相符的微弱声量回答。
看来果然是有些异于常人啊。谢林暗自思忖。来之前，从附近片警的口中，谢林对这个叫满大壮的独居单身汉有了一定了解。这人算是个苦命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父母就相继因病去世，只留给他这套院子宽敞的平房。
满大壮平时靠收破烂为生，这也是他家院子为何堆满了瓶子废铁的缘故。收废品虽然又累又脏，但赚钱不少，与邋遢外表不同的是，满大壮算是有点小钱，本可以去附近买套楼房住，不过他却始终住在老房子里。
满壮大通常只在上午骑三轮车去收废品，不到下午就收工回到家中，他和周围的邻居毫无来往，也没见他和谁走得近。
这些就是谢林能打听到的全部信息，住在‘小张庄’的人几乎都知道有位沉默寡言的大胖子专门收废品，平时躲家里不见人。
回过神来，谢林对面前低头看着门槛的满大壮问道：“能麻烦你回忆一下那天下午五点左右的经过么？这人具体是几点到你家门口送餐的？”
“四点五十四分。”满大壮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确定？”
满大壮抬了下手，在他黝黑粗壮的手腕上有一块脏兮兮的电子表。
“走时准？”
“天天对晚间新闻。”
“好吧。”谢林有些气馁的点了点头。难不成真不是马奎？他打起精神又问：“你是没亲眼见到送餐的人，是吧？”
“没见到。”
“你听到了那人发出的叫喊？”
“对。”
“然后你就出来取餐了？”
“对。”
留意到满大壮回答时迟疑了下，谢林追问道：“当时发生什么反常的事了吗？”
“嗯......我听到那人喊‘餐到了’，就顺窗户往外看，没在院墙顶上看见饭盒。”
“你没看见吗？”谢林顿时兴奋起来，这和马奎的说辞不符。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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