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开业
返程的路，似乎总比去时要长。孩子们围着篮球团团坐，在马车上滚着玩，一个个笑的一脸满足。
今天孩子们是真的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他们一起卖了艾草，去逛了供销社，买了篮球，去逛了公园，看了电影，还买到好多好吃的小吃……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他们回村里跟小伙伴们炫耀个十天半个月的。
一开始孩子们还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后面时间久了，一个个便东倒西歪，随着马车的摇晃，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马车在暮色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余坤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跟着马车。
夜风微凉，等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全黑了。
马车一停稳，不再晃动，刚才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们，都揉着眼睛慢慢睁开了眼睛，一个个又变得精神起来。
“咋天就黑了？”
“呀，我们到家了？”
“这么快？我感觉就眯了一小会儿，嗖地一下，就到家咯！”余文波打着哈欠，说出来的话逗得大人们发笑。
孩子们站在院门口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家里的两条狗子早已经飞奔到院门口，激动地围着孩子们脚边打转。
一天没见，孩子们和狗子相见甚欢，一个个搂着狗脖子，嘻嘻哈哈地往院子里走。
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余大伯娘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笑道：“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吃饭了没？”
余母脸上带着倦意，笑着回应：“还没呢，等会儿我们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我就猜你们回来得晚，我做晚饭时特意多下了几把米，炒菜也多留了些，都温在锅里，你们将就着垫垫肚子。”
“哎哟，他大伯娘，这可真是麻烦你了！”余母感激地说。
这时，余文涛抱在怀里的篮球，冲到余大伯娘面前。
“大奶奶！你快看！这是我们今天在城里买的篮球！是我们自己挣钱买的！”
“是吗？我瞧瞧，这圆滚滚的皮球就是篮球啊？”余大伯娘配合地露出惊奇的表情。
余文涛把篮球往地上轻轻一拍，篮球弹了几下，他得意地说：“大奶奶，您看，这篮球还会弹起来呢，拍一下就能弹一下！”
余大伯娘夸赞道：“哟，都这么厉害啊……”
其他孩子一听，也找到了分享的对象，呼啦一下围到余大伯娘身边，七嘴八舌地开始讲今天的见闻。
“大奶奶，我们今天还去逛公园啦，公园里还能坐船……”
“公园里还能拍照，我们拍了好多好多照片，等照片洗出来了，一定分给你看……”
“大奶奶，我们还看了电影，里面的觉远和尚可厉害了，就这样，哈！哈！几下就把坏人打倒了……”
“大奶奶，城里还有……”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欲爆棚，一个个兴奋不已，拉着余大伯娘的手，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说个没完。
余母见状，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余文涛的脑袋：“行了行了，别都缠着你们大奶奶了，赶紧进屋洗手准备吃饭！时间不早了，吃完都给我早点睡觉！”
孩子们一听，齐声抗议：“啊？我们不想睡！”
“不想睡也得睡！先进屋吃饭！”余母态度坚决地把孩子们都赶进了堂屋。
余大伯娘又和余母、王清丽她们站着说了会儿话，就回家了。
孩子们刚才在马车上睡了一路，这会儿一个个精神的很。
吃完饭也不肯安分，大人们不让在屋里拍篮球，他们就改成在屋里滚着篮球玩。
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折腾了这一整天，早就累得不行，洗漱完便先回屋歇下了。
直到余文涛再一次滚着篮球，撞翻了一条板凳，余坤安才果断收缴了篮球，催着他们赶紧各回各家，睡觉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王清丽挺着肚子，用热水慢慢泡着脚，缓解一天的疲乏。
余坤安则忙活着给余文源和余文洲两个小的洗脸洗脚。
两个小子坐在小凳子上，小脚丫在温水里晃荡，还在念念不忘今天的电影。
“阿爹，我要当和尚！”
“好，当和尚！”
“我还要学功夫，把坏人都打趴下！”
“嗯，学功夫！把坏人打得落花流水！”
“当和尚要剃光头！”
“嗯，剃光头”
王清丽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余坤安说：“正好这几天天气热，他们又一天到晚跑来跑去，太爱出汗了，明天我就找推子给他们都把头发剃了，省得热！”
“媳妇儿，”他想起白天的事，“今天没来得及带你去买裙子。”
王清丽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个，心里一暖，笑道：“买什么呀，我现在这身子，买了也穿不下。再说了，那些裙子的款式我看着也不复杂，等生了孩子，我扯块布自己就能做，比买的划算。”
“行，那过两天我去供销社，挑几块最好看的布料给你。”
“嗯。”王清丽轻声应着。
把两个孩子抱到床上安顿好，他自己也端了盆热水，挨着王清丽坐下，把双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王清丽看他发呆一样的脚搓脚，便开口说道：“明天城里店铺开业，还有啥要准备的不？爹娘今天买了挂鞭炮搁在城里了，说是明天开业的时候，放个开门炮，图个吉利。”
“嗯，我跟阿爹说好了，他明天和我一起去城里。”余坤安回道。
“我今天在那边屋里看了，空荡荡的，就几条板凳。要是人多起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你明天从家里多搬几条板凳过去放着……”
“还有，你们这几天肯定要早出晚归，午饭肯定得在店里吃。我明天早点起来把饭菜做好，你们带去。记得在城里买个小煤炉子，到时候热着吃。”
“再带些带些锅碗去吧，不然连喝口热水都难……”
“对了，城里那屋没柴火，你们明天记得带捆柴去。”
“娘从家里收拾了一些晒干的杂菌、木耳和笋干，说让你们先放在店里卖着试试……”
王清丽絮絮叨叨地，这儿一句那儿一句地操心着。
余坤安没有打断，就笑着听她一直说下去。
夫妻俩正说着事，余父和余母又过来了，显然也是放心不下明天店铺开业的事。
余母更是雷厉风行，直接用一个大的竹筐，把明天要带的锅碗瓢盆都装好，放在了堂屋里。最后甚至还要去找洗衣粉让他们带上，被余坤安哭笑不得地拦住了。
“阿娘，我们是去城里开店，不是去逃荒。缺什么临时买就行了……”
好说歹说，才劝住了恨不能把能想到的，都给他们搬去的余母。
不过，考虑到有时可能在城里过夜，余坤安还是和余父一起，把一张闲置的木架床拆了，连同铺盖一起先收拾出来。
七七八八的东西准备完，夜色已深。
余父余母这才回老屋休息，余坤安和王清丽也回屋躺了睡觉。
心里装着事，余坤安第二天醒得特别早。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生怕吵醒身边的王清丽。
没想到她心里也一直装着店铺的事，他一动，她也跟着醒了。
“你再睡会儿，还早呢。”余坤安低声说。
“没事，我帮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王清丽也坐起身。
临出门前，余坤安又掀开蚊帐，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两个儿子。
余文洲睡得四仰八叉，脑袋已经钻进了被子里。
余坤安小心地把他的头挪出来，掖好被角，这才和王清丽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隔壁屋子，老太太也刚好开门出来，看到他们：“怎么起这么早？清丽还怀着身子，该多睡会儿。”
“阿奶，我起来帮他归置一下，一会儿就回去睡回笼觉。”
“好好好，有身子的人，就得多睡觉，养好身体。”
不一会儿，余父也牵着套好的马车从老屋那边过来了。
余母直接钻进伙房，开始张罗早饭，顺便给父子俩准备中午带的饭菜。
余坤安和余父则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
余坤安把昨晚余母准备的东西又筛选了一遍，只带了必要的，那些城里随手可买的，便都留了下来。
匆匆吃完热乎乎的早饭，父子俩便赶着马车出发了。
此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村子里静悄悄的，路上不见一个人影。
余父坐在马车上，虽然下定了决心，可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一路上都有些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烟袋杆。
余坤安见状，就找话题闲聊：“阿爹，等店里生意稳定了，咱俩轮流看店的时候，你就带着阿娘到城里住几天。店里没生意的时候，关了店门，你们俩在城里好好逛逛。”
余父一听，立马呸呸呸了几声，“店铺都还没开业，你就想着没生意？这念头可不能有，不吉利！这样还怎么挣钱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到时候一个人在城里待着无聊，有我阿娘陪着你，俩人还能说说话……”
“家里一摊子事，你娘哪能丢得开？再过阵子她又要去养种了，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陪我去城里闲待着……”
“那等阿涛他们放假，让他们去城里陪你，给你解闷。”
余父还是摇了摇头，说：“你就别操这些心了，多想想怎么把店铺生意做好才是正经！开了店，就得挣钱才行！”
“肯定能挣钱啊！现在店里卖的东西种类还少，等以后慢慢增加了，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余坤安就是想找余父多说说话，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省得他一直这么忐忑，东想西想。
一路聊着，余余父注意力却被他的话引开，也没工夫再忐忑了。开始不由自主地琢磨起店里还能添哪些什么货物种类.
等到了南丰路的院子，天已大亮。父子俩立刻忙着卸车搬东西，满车的东西没多久就搬完了。
“先别收拾这些零碎，”余父看了眼天色，“得先把店铺里的货理出来，时间快到了，得准备放开门炮了！”
“嗯……”
昨天他们一大家子来到这边房子的时候，周围的人就都注意上了。
这会儿看他们大清早地搬东西，寻思着他们是不是要正式搬进来住了，都主动凑上前搭话。
听说他们是要开店铺卖东西，有些人顿时来了兴趣。
其中有几个大婶和张婶关系好，之前就听张婶夸过他们家鸡枞油味道特别好，这会儿也赶紧过来，问他们都要卖些啥货，价格怎么样。
余坤安这会儿正忙着收拾店铺，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那些人也不急着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俩在那儿收拾整理，还时不时好奇地问这问那。
等余坤安他们把东西都摆放整齐后，余坤安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余父便拿着炮仗去门口点上。
这边放炮仗的动静，除了先前那些看热闹的人，又吸引来了一拨凑热闹的。
余坤安早有准备，他端出一个木盘子，里面装着从家里带来的炒瓜子还有些糖果，笑容满面地分发给周围看热闹的人。
“各位街坊邻居，大叔大婶，大哥大姐，小店今天开业，卖点自家做的山货，大家沾沾喜气，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见他这么会来事，众人也都笑着接过，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余坤安也趁机宣传起他们店铺里要卖的东西来。
最先来的那几个和张婶相熟的大婶，一直在鸡枞油前犹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买。
余坤安想了想，转身回店里拿了干净的碗筷过来。
他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一瓶鸡枞油，用筷子夹出里面的鸡枞丝，热情地招呼大家尝尝味道。
这出现场试吃的操作，效果出奇地好。
之前还在犹豫的那几个婶子，尝过鸡枞丝后，二话不说就掏钱，每人买了一瓶鸡枞油。不仅如此，她们还在铺子里挑了些菜干，一起称了付钱。
关键的是，她们买完后，还主动向后面围上来的人推销，夸起余坤安家卖的东西来。
大家都有从众心理，听别人说东西好，自己再上前尝一尝，觉得味道不错，也就纷纷掏钱买了。
有些路过、赶时间的人，听到尝过味道的人在一旁推荐，连尝都没尝，就直接掏钱买了。
余父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整个人都愣住了，傻眼地看着这么多人一下子挤了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跟着余坤安一起，忙活着拿货收钱了。
余父手忙脚乱地开始招呼客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怎么也合不拢。
这才刚开业，就立马来了个开门红，谁能忍得住不高兴。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诸事顺利，大吉大利！
余坤安一边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一边留意着货架。
眼见着货架上的两排鸡枞油已经卖空，他赶紧又搬来几筐补上，同时不忘往试吃的碗里添上新的鸡枞丝。
余父也用他那带着九成乡音的农村普通话，努力地向人家介绍。
“都是自家做的，干净的很……”
“放心吃，这些干菜特别便宜……”
“一块九一瓶……能吃好久……”
“拌饭吃香得很……”
余父刚开始还说得磕磕绊绊的，几句话下来，竟也顺畅了不少。
虽然普通话依旧不标准，还是以乡音为主，但也算是能应付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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