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聪明蛋
“说到这个，”何鸿运弹了弹烟灰，“我得谢谢你。我们站里今年收金银花的指标，就快要完成了，你这儿送来的可是大头，帮了我大忙了！”
“何哥这话可就见外了。要说谢，也该我谢你和站里才对！开的证明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两人正说着话，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刺耳。
何鸿运示意余坤安接电话。
余坤安抓起听筒：“喂，仁哥？”
“安子！是我！可算联系上你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高一仁熟悉又带着兴奋的大嗓门，透过听筒，连旁边的何鸿运都能隐约听到。
“你小子可真难找！哥哥我又给你送好消息来了！端午节职工福利的事，我们单位工会刚拍板定下了，要加上鸡枞油，这次先要600瓶！
你那边加加油，跟着之前那2000瓶一起准备出来。到时候我这边派车，一趟拉回市里，也省事！”
“没问题，仁哥！”他压下激动，“就按你说的，2600瓶，我这边一定备好，到时候一起送到城里！”
“好！痛快！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行了，电话里不多说了，见面再细聊！”
“嗯嗯，见面聊！”
挂了电话，余坤安脸上还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这老座机听筒漏音厉害，旁边的何鸿运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惊讶地看着余坤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安子！真够可以的！鸡枞油都卖到市里的大单位去了？”
“运气，都是运气！”余坤安谦虚地笑着，“全靠仁哥肯拉拔我一把……”
“你小子，就别谦虚了！”何鸿运由衷赞叹，“我看人，准得很！你就不是一般人！厉害，真是厉害！”
“嘿嘿，主要还是出门遇贵人。要不是遇到像你和仁哥这样的贵人肯伸手帮忙，我哪有今天……”
这话说得诚恳又漂亮，何鸿运听了心里舒坦，便不再多打听订单细节，转而岔开了话题：“我听你吴姐说，你的鸡枞油在王国成他们施工队那边也卖得挺火？”
“嘿嘿，那也是托了王姐夫的福，帮忙牵了个线……”余坤安依旧把功劳归给别人。
“哈哈哈……”何鸿运了然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赏识。
他心里清楚，归根结底，还是余坤安这人做事踏实，脑子活络，更难得的是懂得感恩、会做人。
不然，就算机会送到眼前，也未必能抓住，更别提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了。
这小子，有前途！
余坤安又跟何鸿运闲侃了几句，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离开，赶着马车往玻璃厂去。
合同上写的是一个星期后提货，但他提前两天来，凭着厂里盖章的合同和递上去的几支好烟，厂里的办事员也就笑呵呵地给他行了方便，让他把满满一车的玻璃瓶拉走了。
余坤安拉着满满一车玻璃瓶，心情颇好。他瞧着道路两旁逐渐多起来的摊贩和店铺，心里想着，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开上一间差不多的店铺。
看到路边有个老汉支着锅现炒现卖香酥花生，空气里都弥漫着焦香，他忍不住停下，掏钱称了两斤。
回村的路上，一个人赶车难免无聊。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时不时摸几颗香酥花生丢进嘴里，满口咸香酥脆，倒也自得其乐。
马车晃晃悠悠到村子时，正是太阳最辣的时候，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坐着好些歇晌纳凉的男男女女，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眼见余坤安赶着马车，拉着满满一车码放整齐的纸箱回来，大家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纷纷朝他打招呼。
“安子，回来啦！这拉的啥好东西啊？满满一车……”
“是啊，看着箱子挺规整，是啥值钱东西……”
车上拉的是玻璃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余坤安也就笑着回应：“没啥特别的，就是些装东西用的玻璃瓶子！”
“哎呦，玻璃瓶啊！这得有多少啊！”
“啧啧，用玻璃瓶装货，也太讲究了……”
在村民们一片羡慕和好奇的目光中，马车缓缓路过。
直到走远了，他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马车停在家门口，他才勒住缰绳，一边卸车挡板，一边对闻声出来的王清丽嘀咕：
“奇了怪了，今天村里人咋都这么热情？往常碰见，顶多点头打个招呼，今天一个个都笑着凑上来问东问西的？”
王清丽走过来，帮他拿着绳子，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还能为啥？你早上跟孩子们说端午节带他们进城玩的事，不到半天的功夫，村里都快传遍了。现在谁不知道你余坤安挣了大钱，要带着一大家子人去城里享福了！”
“就去玩一天，又不是搬过去常住，能享什么福？”他不以为意。
“你说得轻巧。你刚刚又明晃晃拉了这么一大车玻璃瓶回来，他们都看见了，还不知道背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子。让你平时低调点儿，别平白招惹闲话……”
“传就传呗，咱家挣钱，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有啥见不得人的？”
“知道你还这么招摇！”王清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咱家现在确实是没少被人议论，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
看她有些急了，余坤安才笑道：“行行行，知道了！我以后尽量夹着尾巴做人，成了吧？”
“你知道就好，赶紧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归置好。我先去地里薅把嫩菜晚上炒……”
正说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屋里飘了出来。他用力吸了吸，眼睛一亮：“咦？啥味道这么香？咱家炖鸡了？”
他惊讶地看向王清丽，“咱家炖鸡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娘舍得动她那些宝贝生蛋的老母鸡了？”
王清丽看着他这副馋样，忍不住好笑：“还不是阿奶！她知道你馋老屋那边养的老母鸡，今天咱们后院的小母鸡刚下了第一个蛋，她捡到后，转身就去老屋那边，抓了一只杀了，说是要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话音刚落，老太太就擦着手从伙房里走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安子回来啦！快，快进屋歇歇！给你炖了老母鸡汤，用小火煨了好几个钟头了，鸡肉都软乎了！我先给你盛一碗，先垫垫肚子！”
看来还是他家后院的小母鸡争气，终于把他阿娘养的老母鸡熬成了鸡汤。
“阿奶，你先帮我盛一碗晾着，我先把这车货卸完再吃！”余坤安一边开始搬箱子，一边不忘叮嘱。
“好好好，阿奶给你晾上，不烫嘴了再喝……这只吃完了，过两天再杀一只！”老太太乐呵呵地应着。
一旁的余母听了，小声对王清丽吐槽：“听听，咱家这老太太，这是盯上我养的那几只鸡了！说得好像平时多亏了老三的嘴似的……”
余坤安正好抬着一大箱玻璃瓶经过，闻言笑道：“阿娘，你再去孵一窝小鸡仔养着不就得了？刚好后院母鸡开始下蛋了，让清丽帮你挑些个头大的种蛋。”
余母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呵呵，等我那边新养的小鸡开始下蛋了，你这边是不是又该琢磨着杀哪只了？”
“瞧你说的，养鸡不就是为了吃鸡蛋和鸡肉嘛，你想开点儿……”
余坤安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赶紧抬着箱子溜进了仓房。
余母拿他没办法，懒得再理他，转身出去喊余父余大哥余二哥过来帮忙搬东西。
几人合力，很快就把一车玻璃瓶都搬进了仓房，码放整齐。
余坤安洗了手，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气，在桌子上拣了两颗香酥花生，丢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这才发现院子里似乎过于安静了，他问已经坐在小凳上，开始用棉布蘸着白酒擦玻璃瓶的王清丽：“孩子们呢？”
这不对啊，家里炖了这么香的鸡汤，按那几个小馋猫的性子，不是应该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守着吗？
王清丽头也没抬，无奈地说：“一早就跑出去了，还能干啥？满村子找人显摆他们端午节要进城玩的事儿去了呗。”
“啧！”余坤安咂咂嘴，“这帮小崽子，肚子里果真藏不住三句话，有个屁大点的事都得嚷嚷得全村皆知。”
“哼，这能怪谁？”王清丽抬眼瞟了他一下，“还不是跟你学的？”
余坤安想了想，觉得这个锅不能背，肯定随他娘！
一碗鸡汤还没喝完，老太太又端着一海碗鸡汤面过来。
“安子，你一早就出去了，跑了大半天，肯定饿坏了！给你下了碗面，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哎，好香！”余坤安赶紧接过碗，“阿奶，你也坐着歇会儿，尝尝这个花生，刚买的，又香又脆。”
“好好好……”老太太笑呵呵地坐在一旁，手里却闲不住，顺手拿起一块干净棉布，也跟着王清丽一起，仔细擦玻璃瓶。
余坤安一边满足地吃着面条，一边和老太太、王清丽闲聊，顺便把高一仁又追加了六百瓶鸡枞油订单的好消息告诉了她们。
两人一听，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开始算着家里又能挣多少钱。
心满意足地干完一大海碗面条，余坤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坐着肚子撑得有些难受。他起身准备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他先去了旁边新盖好的小作坊看了看。里面已经收拾好，灶台已经砌好，地面也抹平整了，就等着正式投入使用。
出了自家院子，他隐约听到老屋那边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闻着声音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余文波那大嗓门。
这小子，但凡有他在的地方，就别想有片刻清静。
“……嘿嘿，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可是吃到聪明蛋了！”余文波的声音里都是得意，“今天我们家人手一个！我的那个，还是双黄蛋！以后我上学，肯定回回考一百分，比我哥还厉害！”
“你们看看我家大奔、二奔，是不是特别听话？我让它们坐，它们就乖乖坐着……我悄悄告诉你们啊，它们能听懂人话！我们今天吃的聪明蛋的蛋壳，我都喂给它们了，以后它们就是我们村第一聪明的狗！”
有孩子好奇地问：“阿波，聪明蛋是啥？好吃不？”
“连聪明蛋都不知道？一看你就不聪明！我阿祖说，母鸡下的头一个蛋，就是聪明蛋，吃了能变聪明！我吃的还是双黄的呢，那就是聪明蛋里的聪明蛋，我肯定就是最最聪明的那一个！”
“双黄蛋有啥稀奇的！我家母鸡也下过双黄蛋！”另一个孩子不服气。
“哼！”余文波立刻反驳，“那你家母鸡下的第一个蛋是双黄的吗？肯定不是！你都不记得了吧？所以啊……”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不聪明也没啥，谁叫我是你们二哥呢！以后我肯定罩着你们！”
“阿波，你们真的要去城里耍啊？真好！我长这么大，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呢……”
“那当然！我老叔亲口答应的，端午节就带我们去！我老叔说话肯定算话！”
“哎！你老叔真好……阿源和阿洲他们上回就去过城里了，这次还带你们去……”
“我阿娘说，你老叔是挣了大钱！他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吃了聪明蛋才这么能挣钱啊……等我阿爹以后挣了大钱，我也让他带我去城里玩！”
“我阿爹说了，过些日子就送我去学校念书，让我好好学，将来也当城里人！”
“我阿娘也是这么说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和阿涛哥他们一块上学了！”
“阿波，你这么聪明，你是不是也要跟我们一起上学啊？不过我听说学校的老师可凶了，打人很疼的！”
“哎，其实上学吧，也不全是好玩的事儿。”余文波话锋一转，装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哥说了，上课的时候，老师不让随便说话，不让乱动，连想撒尿都得憋着！”
“啊？那我要是憋不住了咋办？我……我憋不住的~~~~”
余文波继续危言耸听：“上学还得背书！背不出来，老师就不让你回家吃饭！等考试要是考不及格，学校就不让你升级，得一直读一年级，当留级生，会丢死的！”
“啊~~~上学这么难啊！怎么办，我阿爹说下学期开学就带我去报名了！”有孩子哀嚎。
余坤安听得嘴角直抽。人家都是劝学，这小子倒好，专给他的小伙伴们制造上学恐惧症……
他刚想走过去，给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子来一下，就听余文波又话锋一转，豪气干云地说：
“不过你们也别太害怕！我哥脑子肯定没我聪明，他都能考高分，我肯定更没问题！
这样，你们以后都叫我大哥，等咱们一块上学了，我罩着你们！保证带着你们一起升级，绝对不让你们当留级生！”
余坤安刚刚平复的嘴角再次抽搐起来。这小子司马昭之心，也不怕这话给余文涛知道，回头再招来一顿揍。
不过，孩子嘛，揍揍更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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