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准备

　　余坤安听得心脏狂跳。端午节福利！那得是多大的量！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里飞快盘算了下目前的情况，先交两百瓶，若是按自家这种用料，三斤多鲜鸡枞才能出一斤鸡枞油，光是收鸡枞就是个大事。
　　明天一天，紧赶慢赶或许能做出来，但肯定来不及送进城。
　　“仁哥，两百瓶没问题！但明天一天恐怕来不及做好并送到，你看，后天一早行吗？”
　　“行！那就后天早上十点，你直接送到火车站门口，我在那儿等你。”高一仁爽快答应。
　　“后面你就等我消息，最迟后天晚上，我就能给你准信。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好找你。”
　　联系方式？余坤安这才猛地想起，他们村到现在还没通电话！这他妈也太不方便了！
　　他脑子飞快一转，说道：“仁哥，我们村有些偏，还没通电话。这样，我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后天晚些时候，找个有电话的地方打给你确认，你看行吗？”
　　“成，那就这么办。”高一仁找了张纸，写下了一个能联系到他的电话号码。
　　最后谈到价格，余坤安没按之前跟王清丽说的一块九，直接主动让了五分利，定了一块八毛五一瓶。
　　他心里刚刚算了下，一旦量起来，成本方面还能压缩些出来。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准备工作，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又和高一仁、小五随便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小院。
　　坐上马车，他心里有些急，但一想到那要命通讯问题，就不禁叹了口气。
　　要是有个电话，他现在就能打回去让家里立刻开始准备。可现在，他只能干着急。
　　不过，当务之急，是搞定玻璃瓶！家里的存量根本不够，还得去找一趟赵春和。
　　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车头，朝着玻璃厂的方向而去。
　　一边赶车，他一边想着一会儿见到赵春和，能不能让他帮忙在玻璃厂下订单，还有订多少玻璃瓶合适。
　　等马车停在县玻璃厂大门口时，他跳下车，在门卫处做了登记，递上一根烟，客气地请门卫帮忙进去叫一下赵春和。
　　站在县玻璃厂的大门口，余坤安能清晰地听到厂房里传来的机器作业声。他朝里望了望，只见穿着藏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地穿梭，搬运着刚出模的玻璃制品。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就见赵春和快步从厂区里走了出来。
　　中午下班他回了一趟家，不仅尝到了余坤安送去的鸡枞油，更是被自家老太太拉着，听她夸了这小伙子好大一会儿。
　　此刻见到余坤安竟找到厂里来，赵春和心里是有些惊讶的，想着他是不是遇到什么要紧事了。
　　“安子！”赵春和走近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中午家里老太太还念叨，说没能留你吃顿午饭，心里过意不去。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吃饭没？没吃的话，叔带你去外面饭馆凑合一顿。”
　　“叔，你别客气，我吃过了。”余坤安连忙摆手，开门见山道，“这次冒昧来厂里找你，是真有件急事，想请你帮个忙。”
　　“哎，什么帮不帮的，走，进来说，外边晒。”赵春和热情地招呼他一起走进了厂区。
　　穿过贴着各种安全生产和增产节约标语的墙壁，两人朝着办公区走去。
　　余坤安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叔，你们厂里看着忙得很呐。”
　　“呵呵，都是这样，任务下来了，就得加班加点赶工期，争取按时交货。”赵春和笑着回应，随即转入正题，“说吧，什么事把你急得直接找到厂里来了？”
　　余坤安便把自己打算做鸡枞油生意，以及意外接到一个两百瓶紧急订单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才提到最关键的问题，要定一批玻璃瓶。
　　赵春和仔细听了，又询问了他对瓶子规格、样式的具体要求，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好小子！脑子是真是好！这生意说干就干上了，还一下子就搞到这么大的订单，有出息！”
　　“叔，你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余坤安谦虚了一句，紧接着问，“你看，如果我定做一千个瓶子，价格上能优惠些吗？”
　　赵春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安子，叔也不瞒，一千个的数量，在我们厂里算是小单子了，价格方面恐怕很难有太大的让步。不过正好，我们最近接了一批玻璃瓶的长期订单，可以把你的并进去一起生产，这样交期能快些。”
　　余坤安闻言，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既然决定要把鸡枞油的生意做下去，玻璃瓶这东西，也放不坏，不如一步到位。
　　他脑子飞快思索了一番，抬头看向赵春和：“叔，那如果我一次订一万个呢？价格能降到多少？最快什么时候能交货？”
　　“一……一万个？”赵春和明显被这个数字惊到了，脚步都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余坤安，提醒道：“安子，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会不会太冒险了？”
　　“叔，我想清楚了。这生意我打算长期做下去，瓶子总归是要用的。一次性订了，也省得以后老是来麻烦你。就是这交货时间，是我现在最着急的。”
　　赵春和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心里反而更添了几分欣赏。
　　他略一思忖，回答道：“交期的话……最快一个星期左右。你小子算是赶巧了，要是晚上半个月，生产排期都能排到一个月后去了。”
　　一个星期！余坤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个时间完全来得及，就是今天还得先搞定二百个瓶子应付首批订单，后续的用家里的大坛子先装着，等瓶子到了再分装。
　　“叔，那今天我能先买几百个现成的瓶子应应急吗？剩下的就按约定的交货期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生产科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库存或者刚下线的产品能先匀给你。”
　　赵春和说着，将余坤安领进自己的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茶，便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赵春和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式两份的合同文书。
　　“安子，问好了，可以先从库存里给你调四百个瓶子。剩下的，一个星期后保证给你生产出来。”
　　“太好了！叔，真是太感谢你了！”余坤安连忙起身，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接下来便是签合同。赵春和担心他年轻，第一次接触这种正规合同看不明白，还特意一条一条给他解释，包括规格、数量、单价、交期、违约责任等。
　　余坤安听得认真。根据赵春和的说法，今年厂里添了新设备，产量上来了，开会调整了价格，最终给他的单价定在1毛1一个。这个价格让余坤安暗自松了口气，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红手印。接着，他又跟着赵春和去财务科交清了全部货款。
　　出办公室的时候，余坤安手里还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份合同。
　　他急着去仓库提那四百个瓶子。赵春和便带着他去办手续，领他去了仓库。
　　看着工人们将一板板透亮的玻璃瓶装上马车，还用稻草仔细隔开垫好，赵春和忍不住感叹道：
　　“安子，我是真服了你了。第一次来签这么大额的合同，眼都不眨一下，我可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淡定的年轻人。”
　　余坤安哈哈一笑：“叔，你这话说的。我这是跟咱们公家单位签合同，白纸黑字，公章红印，有啥好担心的？再说了，有赵叔你在，还能让我吃了亏不成？”
　　赵春和也被他逗笑了：“你小子！刚才我还一条条给你念合同条款，现在想来是多余了。我瞧着你看合同那架势，恐怕拿到手扫几眼，心里就门儿清了吧？”
　　余坤安挠了挠头，“不瞒叔你说，我这点文化，还是小时候我爹拿着烧火棍，硬把我撵到学校，才勉强混了个小学毕业。初中念了一年就实在念不进去了。现在想想，真得多谢我爹那几棍子，不然我现在就是个睁眼瞎，连这合同都看不明白。”
　　“哈哈！你爹那是真有远见！”赵春和赞同地点头，“年轻人，多读点书总是好的。识字能开路，不识寸步难行。你想想，出门坐个车，不认识站牌，得多麻烦？现在社会发展快，往后啊，对知识学问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
　　“叔，你说得太对了！知识改变命运，这话一点没错。你看有文化的人，都在办公室里坐着拿工资。所以我现在也学我爹，天天拿着小棍儿跟在我家那几个小兔崽子屁股后头，非得让他们好好上学不可！”
　　“就该这么办！读书明理，总归是没坏处的……”
　　两人说着话，已到了厂门口。赵春和还要回去上班，便与余坤安道别。
　　余坤安赶着装着玻璃瓶的马车，归心似箭。
　　马车刚在自家院门口停稳，余坤安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几乎是跑着冲进了院子。
　　王清丽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缝纫机前，缝制一件小孩的衣裳，听到动静刚放下手里的活计准备出来看看，就见他一阵风似的卷到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这是……捡着钱了？高兴成这样？”王清丽被他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媳妇儿！我是捡到钱了！”余坤安咧嘴大笑，飞快地凑过去在她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王清丽脸一红，伸手轻捶了他一下，嗔怪道：“要死啊你！在院里呢！”随即又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真捡到钱了？”
　　“哈哈哈，我媳妇儿咋这么可爱呢！”余坤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故意逗她，“这么好骗，以后出门被人用颗糖果骗走了可咋办？”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继续干活了！”王清丽被他笑得有些羞恼，作势要转身。
　　这时，老太太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小两口笑闹，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咋了这是？安子一进门我就瞧着不对劲，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真捡着钱了？”
　　“嘿嘿，阿奶！差不多！”余坤安不再卖关子，“我今天啊，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什么大买卖？”王清丽和老太太异口同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接了个订单！两百瓶鸡枞油！后天一早就得送到城里！这还只是开始，要是弄好了，后面还有天大的订单等着咱们呢！”余坤安终于将好消息宣布了出来。
　　“真的？！”王清丽惊得捂住了嘴，眼睛满是惊喜。
　　“那还能有假？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余坤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呵呵，厉害！真厉害！”王清丽回过神来，看着他孩子气的炫耀模样，忍不住笑着附和，眼里满是高兴。
　　老太太起初还有些没太明白，余坤安又耐心地把打算卖鸡枞油和接到订单的事跟她解释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哎哟！还是我家安子有出息！这得挣多少钱啊！咱们这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鸡枞了！好好好！等明儿天不亮，阿奶就提着篮子下地，我知道好几个老菌子窝，保准能捡着老多些！”
　　老太太一提到鸡枞，余坤安猛地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想起了最关键的原材料问题。
　　他赶紧问王清丽：“对了，阿娘呢？怎么没见她人？”
　　“阿娘在老屋那边忙活呢。你找她干嘛？”
　　“明天就得赶出两百瓶来，这收鸡枞的事儿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得立刻让阿娘帮着在村里宣传，咱们得用最快的速度收到足够的鸡枞！”余坤安说道。
　　“对对对！还有菜籽油也得准备！”王清丽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连连点头，“后天要是交不了货，那可就把大事耽误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几人正念叨着，就听见余母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老三！你那马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玻璃瓶子？你又瞎倒腾啥呢？家里那些坛坛罐罐是装不下你了还是咋地？这又败了多少钱出去？”
　　余坤安一听这熟悉的念叨，习惯性地就想顶嘴，但想到正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我的亲娘诶！你就不能盼着你儿子点好？我买这些东西，那是有大用处的！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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