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割挂蜜
攻势有点猛，不一会儿，浓郁的艾草烟雾就把他们自己也呛得够呛，不得不暂时退远一些。
只见受惊的野蜂如同炸营般，黑压压地从巢穴中涌出，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在空中焦躁地盘旋乱飞，但大部分都被浓烟驱散，不敢靠近。
他们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飞出的野蜂逐渐减少，为了确保安全，又添了一次艾草，加大烟量。
直到烟雾渐渐变小，蜂巢周围看起来安全了不少，这才准备动手。
“安子，你拿几根长竿上再绑点艾草，就在树下举着，防备那些不肯走的和可能飞回来的野蜂！”余大哥吩咐道。
“好嘞！”余坤安立刻照办。
余大哥和余二哥则从背篓里拿出带来的粗麻绳。他们要把绳子一端牢牢拴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这样上树割蜜时能多一重保险。
余坤安负责在树下接应和警戒。他仰着头，看着大哥二哥像两只灵活的猴子，腰上插着柴刀和尿素袋，手脚并用，蹭蹭几下就爬上了那粗壮的老槐树，各自选了一个稳固的大树杈趴好。
接着，树上便传来了柴刀小心割取蜜脾的“沙沙”声。金黄色的、沉甸甸的、粘稠蜜汁欲滴的蜜脾被一块块割下来，小心地放进吊在腰间的尿素袋里。
余坤安在树下也没闲着，不时往火堆里添加艾草保持烟雾，手里还举着一根绑着冒烟艾草的长竿，警惕地绕着大树转悠，驱赶那些不死心、试图靠近的零散野蜂。
“安子！接一下袋子，这个满了，给我换个空的上来！”余大哥在树上喊了一嗓子。
“来啦！”
余坤安赶紧跑过去，接住余大哥用绳子吊下来的沉甸甸的尿素袋，又迅速把一个空袋绑好递上去。
“安子，我这边也要换！”余二哥的声音也从另一侧传来。
“来了来了！”余坤安随叫随到。
余大哥和余二哥挂在树上，从低处的蜂巢到高处的，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不断有被烟熏蒙了又飞回来的野蜂试图攻击，余坤安不得不又跑去割了一次艾草，加大烟熏的力度。
这棵老槐树简直是个巨大的野生蜂巢聚集地，实际数量比余坤安最初估计的还要多，足足有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挂蜜。
有些蜂巢的位置实在太险要，考虑到安全，他们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
当余大哥两人终于从树上下来时，尽管脸上、手上不小心被蜇了几个包，火辣辣地疼，但看着地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所有的辛苦和疼痛都化成了巨大的喜悦。
割下来的蜜脾，小的估计也有五六斤重，最大的那个恐怕得有二十多斤，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醉人的槐花蜜香。
有了这样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他们原本挖草药的计划直接搁置。喜笑颜开地收拾好工具，背起沉甸甸的蜂蜜，开始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路过之前放置木桩的地方，余坤安也没忘记他的大象板凳。余大哥和余二哥帮着他，用麻绳把木桩捆结实，把这沉甸甸的艺术品也往家扛。
中途歇歇走走，等到能看到自家村子的袅袅炊烟时，夕阳已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
几人在山脚下歇了一会儿脚，才往家里去。
等走到自家院门前，却觉得今天家里静得出奇，只有两只狗子敏锐感知到他们的到来，提前跑到院门口迎接。
进了院子，只见王清丽正挺着肚子，弯腰翻晒着铺在竹席上的金银花。她整个人笼罩在夕阳的一片余晖中，显得格外安静温柔。
“媳妇儿，家里其他人呢？”余坤安一边把背上的背篓卸在台阶上，一边问道。
王清丽直起身，拿手背抹了把汗，笑道：“都去阿清家看电视去啦！他中午真搬回来一台电视机，这下可好，全村都轰动了，现在他家院子里外全是人，比赶大集还热闹。”
余坤安一屁股坐在刚放下的木桩上，喘了口气：“那你怎么没跟着去看看稀罕？”
她抿嘴笑笑：“那边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踮着脚也瞅不见个影，还不如在家里收拾。”
王清丽是远嫁过来的，性子本来就偏文静，平时不像余大嫂、余二嫂那样爱串门凑热闹，就喜欢在家收拾收拾、忙点手里的活儿，这个时候也是很喜欢去凑热闹。
余大哥拍拍裤腿上的泥土，语气里带着羡慕：“阿清还真把电视给搬回来了？那大疙瘩听说贵得很，他可真舍得！一会儿我也得去瞅两眼！”
余二哥也跟着点头：“上回见电视还是跟安子去何哥家的时候。城里人日子是真舒坦……不知道阿清这台和何哥家的一不一样？”
余坤安摸着下巴琢磨：“都是在县城买的，再说现在电视机就那几个牌子的，应该大差不差吧。不过现在大部分还是黑白的，要是彩电就要好看多了！”
“电视机还有彩色的？”余二哥吃惊，“不过这黑白都要四五百块，彩色的那得多少钱？”
“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彩色电视机产量少，不好买。”
余坤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很好奇。他虽然对电视没那么大瘾，但也想去余坤清家看看到底热闹成啥样。
他跟王清丽打了声招呼：“媳妇儿，我去阿清家转一圈啊。”
“哎，正好，你去把阿奶他们都叫回来，我饭菜一会儿就做好了。”
“好嘞！”
余大哥、余二哥也早就坐不住了，兄弟三个衣服都没换，还带着一身山里的草木气和汗味，就一块朝余坤清家走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根竹竿绑着电视的接收天线高高地支在屋顶上。
余坤清家院子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电视机摆在堂屋门口的八仙桌上，正放着动画片。
满院子大人小孩，没一个说话的，都睁大眼睛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有小孩骑在大人肩头，伸着脖子看；有的挤不进去，就站在外围竖着耳朵听声音……
余坤安看了，心里想着，亏得这年头大家还没被手机电视这些电子产品影响视力，站再远也能看清楚。
余坤安心里啧了一声，这场面，比余坤清结婚那天还热闹些！
他刚走到人堆边上，就有人打招呼：“阿安，你也来啦？你看你们家如今也不差钱，啥时候也像阿清家一样搬台电视回来，多气派！”
余坤安连忙摆手笑：“我家哪有什么钱？家里开销大，存不住钱的！”
对方明显不信，笑着揶揄了他一下：“啧啧啧！装，你就装吧！”
余坤安没再接话。别人猜归猜，自己可不能认。这种招人眼红的事，他坚决不干。
只要他不承认他有钱，随便其他人怎么想的……
他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心里的想的是，他们家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买电视机。
现在他家院里不是晒着干货就是种着各种花草，要是因为有台电视机，天天涌进这么多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来了又不能撵走，更不能直接关门避客！
啧啧啧，光是想想都头疼。
就算是家里要买电视机，怎么也得等村里再多几台，分散分散人气再说。
正想着，他看见正往人堆里钻的余文波，一把揪住：“臭小子，看见你老叔也不知道喊人？”
“哎哟老叔！我刚刚出去尿尿了！我哥还在前头帮我占着位子呢，再等会就没了！”余文波急吼吼地还要往前挤。
“你阿祖她们呢？”
“都在前头坐着呢！”
“你去叫她们一声，该回家吃饭了。”
“知道啦老叔……你别拽我，动画片要放完了！”余文波话没说完就又钻入人堆，显然没把话放在心上。
余坤安摇摇头，再一看余大哥、余二哥，也都踮着脚抻着脖子看得正专注。
他没了凑热闹的心思，转身一个人往回走。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王清丽正端着盆水往外泼，看见他独自进院，有点意外。
“人太多了，挤得慌，我看一会儿就回来了。”余坤安说着，又郑重其事地补充：“媳妇儿，我决定了，咱家最近先不买电视机。”
王清丽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说愣了：“本来也没说要买啊？怎么了，电视不好看？”
余坤安摇摇头：“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你是没见阿清家那阵势，好多人，要是天天这么闹腾，咱家就别想清静了。”
王清丽回想了一下那场面，也点点头：“这倒也是。”
“阿奶她们呢？叫了吗？”
“没看见人，估计得等电视放完才肯回来。”
“那我先做饭吧。”王清丽转身进了伙房。
余坤安也跟进去，拿了大盆、筲箕这些出来，收拾他们从山上带回来的蜂蜜。
他割了一小块蜜脾，递到王清丽嘴边：“媳妇儿，尝尝，甜不？”
王清丽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甜！还有股花香味儿！”
“嘿嘿，我尝尝是你嘴甜还是蜜甜……”余坤安说着凑上去偷了个吻，咂咂嘴笑道：“还是我媳妇儿更甜！”
“没正形！也不怕人看见！”王清丽红着脸推开他。
“怕啥，这会儿家里就只有咱俩。”余坤安笑嘻嘻地又凑近，“再让我尝尝……”
“尝你个大头鬼！”王清丽笑骂着把他推开，一转眼看见门口大盆里堆着的挂蜜，惊讶道：“天！你们今天摘了这么多蜜？没被野蜂蛰吧？”
“没有被蛰。今天我们运气老好了，你看看，这些挂蜜都是在一棵老槐树上割下来的。这一趟光是这些蜂蜜差不多能卖两三百块呢，高兴不？”
余坤安语气里带着得意，接着说：“这可是正宗的百花蜜，以后你每天泡水喝点，听说多喝蜂蜜水能养颜美容，还对身体有很多好处。”
“那敢情好，多留点儿，咱全家都喝。”
“嗯，都听你的。我也得多喝点，这段时间天天下地干活，我人都晒黑了，也该美美容了！”
王清丽黑线，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在乎白不白？”
余坤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当然！我可是靠这张脸才娶到你的，不得好好保养？万一你哪天嫌我丑不要我了怎么办？”
“越说越没谱……”王清丽笑着拍开他的脸。
“嘿嘿，实话嘛！你就说你以前是不是先看上我这张脸的……是不是？”
余坤安一边逗自家媳妇，一边拿着刀把挂蜜切成小块小块的，好方便一会儿用纱布过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墨蓝的暮色一层层浸染了天空。
余坤安已经把蜂蜜全都仔细分装进一个个小玻璃瓶里，王清丽也早把饭菜端上了桌，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家里人回来。
“阿安，要不你再去喊一声爹娘他们？”王清丽望了望门外越来越深沉的夜色。
余坤安摆摆手：“啧，不去了。咱俩先吃吧，等那边电视一放完，他们保准饿得跑回来。”
饭桌上就他们两个人对坐吃饭，安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扒了两口饭，抬眼问：“媳妇儿，你真不想看电视？”
王清丽点头抿嘴笑：“你不是说了吗，买了电视机，家里就再没清静日子可以过了。”
“我是说，等咱在城里的那块地皮盖好了房子，就在城里买一台放着，等咱们进城住的时候可以在那里的屋里看。”
“发什么神经，”王清丽无语地瞪他一眼，“就为看个电视，还专门在城里放一台？你是怕贼不惦记？”
“再说了，家里头一堆的事情，我有那个时间进城住吗？”
“好吧好吧，我就随口一说。”
“赶紧吃饭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吃完饭，王清丽用大茶壶泡了一壶温温的蜂蜜水。
两口子就坐在院里，余坤安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吹晚风、喝蜂蜜水，王清丽也安静陪在一旁。
晚风轻拂，两只狗子在脚边追着对方的尾巴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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