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招揽


江州节度使府前院。

从通州火急火燎赶回的卫阿恭疾步走入院中,见到大哥与诸葛军师在堂中商议着政事,他又立马停住了脚步等待。

卫三哥在院中瞧见站在议事府院外的铁牛和沙蛮儿,他随即缓步走过去,笑着挥起右拳,照着铁牛胸前的护心镜打出一拳。

铁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着卫阿恭,龇牙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笑脸,见到卫三哥他也很开心,不过职责所在,不可擅动,这是诸葛军师说的。

卫阿恭收回手,又走到沙蛮儿面前,挤眉弄眼的看着他,抬起手肘顶了沙蛮儿的胸口一下。

沙蛮儿也是昂着脑袋站在原地,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卫阿恭低声问道:“沙蛮儿,铁牛,我二哥去哪儿了?怎么刚才我进城没瞧见他呢?白马义从也不见踪影。”

铁牛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正,下巴一抬,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的院墙,嘴巴紧闭。

卫阿恭一看铁牛这副模样,便知晓二哥定是出去执行隐秘任务了。他没再多问,转头看向议事堂内。

堂内,陆沉正坐在案后,诸葛无名正禀报着洪州之事。

陆沉开口交代:“诸葛军师,你等会儿传信给齐云和老宋,切记提醒他们,接下来万不可在左相面前暴露出陈路的身份。”

诸葛无名点头记下,没有多言。

陆沉这才转过头,看向门外站着的卫阿恭。他抬手招呼道:“阿恭!快进来!”

卫阿恭大步走进堂内,双手抱拳:“大哥!”

陆沉看着还穿着一身明光铠的卫阿恭,笑道:“阿恭,你怎么回来了?”

卫阿恭如实回答:“大哥,我回来看看我娘亲。已经给石兵马使禀明过了,我过两日就回通州去,还请大哥恕罪!”

陆沉笑道:“三弟,你回江州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老夫人怎么了?”

一旁的诸葛无名接话道:“主公,老夫人前些日子非要下田去种些菜苗,吹了冷风染了些风寒。

不过主公放心,我已经去三将军府上号过脉了,开了几服药,现已无大碍。”

陆沉点点头,神色有些尴尬,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三弟心思直率,这一年多跟着他东奔西跑,率军拼杀,自己成日在江州却忘记过问,对这些兄弟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卫阿恭身旁,伸手拍了拍卫阿恭的手臂。

卫阿恭还穿着厚重的甲胄,陆沉手掌拍在铁片上,震得生疼。

他没有在意,笑着说道:“阿恭,你也别急着赶回通州。前几日诸葛军师派了周先生过去,政务上有人帮衬,通州应付得过来。

你这段时日就安心在府里多陪陪老夫人,等会儿我与你一同过去看看老夫人。”

卫阿恭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来,赶紧说道:“大哥,诸葛军师,我此次回来在路上碰见了我师傅!我把他带回江州了。我师傅的武艺高深莫测,若能招揽进军中,绝对是一大助力。”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我师傅这人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入军伍。

我嘴笨,劝说不动他。不知大哥和诸葛军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师傅留下来。”

陆沉一听,笑道:“无妨。既然是阿恭的师傅,无论老爷子愿不愿意立下,我也得亲自去迎接。他如今在何处?”

卫阿恭指了指外面:“正在府门外等着。”

陆沉瞪起眼睛,拉着他手腕就往外走:“啊?你这小子,怎么让人家在门外干等!走,我们现在就去迎接你师傅,这都等了半天了。”

陆沉松开了手,让他带路,便和诸葛无名快步走出议事堂。三人穿过前院,来到节度使府的大门外。

府门外的宽阔街道上,行人寥寥,寒风阵阵。

一位身形高大挺直的老者站在门外街边,他头发半白,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袍子,寒风之中巍然而立,背脊笔挺,如一把藏锋于鞘的重剑。

陆沉和诸葛无名走下台阶,卫阿恭跑上前,大声喊道:“师傅!我大哥和诸葛军师亲自来迎接您了。”

孙禹转过身,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他来江州这一路,听卫阿恭简单讲了些陆沉的事。

卫阿恭没提陈路那些隐蔽之事,只说了陆沉如何安置流民、实施屯田、约法三章的计策。

当然还有那句他藏于心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孙禹路上听闻也对阿恭的这位大哥颇为赞许,欣慰阿恭能遇到这样一个大哥是件幸事。

孙禹双手抱拳,迎上前去:“老朽孙禹,拜见陆节度使,诸葛军师。”

陆沉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托住孙禹的胳膊,还了一礼。

“孙老爷子,您不必行此大礼,真是折煞小子了。阿恭是我三弟,您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刚才不知您在门外等候,多有怠慢,还望恕罪。外面天冷风大,快请进府中喝口热茶。”

孙禹笑着点点头,跟着陆沉等人进了节度使府。

穿过前院时,孙禹目不斜视,脚步沉稳。

走到议事堂前,他看了一眼守在堂外的铁牛和沙蛮儿。

孙禹练武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毫无避讳的狂猛爆发力。

铁牛和沙蛮儿也看着孙禹,两人都听见了此人乃是卫三哥师傅,便咧嘴笑了笑。

孙禹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跟着陆沉走进堂内落座。

陆沉命人端上热茶,请孙老爷子入座。

卫阿恭站在一旁,对陆沉说道:“大哥、军师,我师傅好几年前就离开江州云游天下,我师傅的武艺远在我之上。”

孙禹放下茶盏,颇为无奈。他听得出徒弟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让这位陆节度使招揽自己。

他神情坚决,不等陆沉开口,孙禹先果断说道:“阿恭,我们在路上不是说好了吗?

我这次来江州,就是拜见一下你大哥,再看看你娘亲,我便放心离去。”

陆沉听完,没有招揽的急切,笑道:“老爷子在外漂泊多年,不如就在江州多住些时日,让阿恭好好孝敬您。

我绝不强求您助我黑风军,只是为了成全阿恭的孝心,您看如何?”

孙禹看着陆沉洒脱的态度,直言道:“陆大人,阿恭能有你这样的大哥,老朽也没有什么忧虑的了。

他跟着你,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只是老夫散漫惯了,除了阿恭这徒弟,我孑然一身。游历天下才是我心中所愿,还请大人成全。”

陆沉见他态度坚决,便只得点点头不再劝说,转头看了一眼诸葛无名。

诸葛无名得到示意,思忖到一个突破口,便拱手道:“孙老,我观三将军使斧的招式,学的虽是江湖武艺,但其中藏着军中刚猛的杀敌路数,孙老以前也曾入过行伍?”

孙禹听到此言有些诧异,没想到一个文弱军师竟能看出武技的根底。

他眼里闪过回忆的神色,答道:“年轻时我曾入边军,跟西夷打了几年仗。后来先皇感念连连征战百姓凄苦,便转为守御为主,开创了大虞和平盛世。

我在军中又多待了几年,明白我们这些战场老卒已无用武之地,便退了下来。之后在各州游历,做过镖人,学了些江湖把式,便把两者揉在了一起。

后来遇到阿恭,觉得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教了他几年,我才再次离去游历。”

卫阿恭在旁边插嘴:“师傅,以前怎么没听您提过当兵的事?”

孙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性格太实诚,学武就只知闷头练。为师的过往,你以前也没开口问过啊。”

卫阿恭挠了挠头,憨笑两声。

诸葛无名顺着话往下说:“孙老,既然您曾入伍杀敌,保家卫国。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困苦,您何不再次挺身而出,帮着主公一起终结这乱世?”

孙禹叹了口气,苦笑道:“诸葛先生,您就不必再劝了。我这一路走来,确实见过各州百姓的苦难。

但我这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我如今只想完成自己的心愿,不想再去管这天下的宏愿。两位就当老夫是个自私之人罢。”

陆沉和诸葛无名对视一眼,放弃了继续招揽的想法。

陆沉站起身,说道:“孙老爷子的心意,我已明白,自然不会再劝,更不会拿大义来逼迫您。

只请老爷子在江州多住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孙禹脸色放松下来,笑着答应:“敢不从命。”

……

而同一日,洪州府城内。

一夜过去,城内已经彻底安定下来。

赵幼虎带着白马义从雷厉风行,将城内的一万府兵尽数收归麾下。

城外两万江州步卒也顺利入城,合兵一处,驻扎在各处要道。

城中没有发生任何骚乱,百姓只知昨夜兵马响动,但也不知昨夜洪州已大变。

洪州节度使齐衡被软禁在节度使府的侧院之中,齐家的家眷全被限制在后院不得出入,但一应生活用度照旧,无人前去侵扰。

齐云避开徐逢,悄悄摸进齐衡被软禁的小院之中。

关押齐衡的房间内,兵马使袁重也被麻绳捆住手脚坐在椅上。

屋内外站立着十几个黑风军亲卫,装模作样地监视着两人,领头的正是虎大虎二。

齐云推门进屋之时,虎大和虎二正端着茶,一脸谄媚地站在齐衡和袁重身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笑久了脸都僵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虎大看见自家公子进来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赶紧招呼屋内的亲卫全部退出去,二人则走在最后,顺手关严了房门。

亲卫一走,齐云立刻收起那副阴鹜的神色,立马变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袁重面前。

齐云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袁重,幸灾乐祸地开口:“嘿,袁叔。我当初在江州悦来阁的时候就看出,你绝对打不过我师傅。

你当时还不承认,非要嘴硬!结果昨夜被师傅刷刷几剑就拿下了吧?哈哈!”

袁重抬眼看着齐云得意的笑脸,额头上的青筋直突突。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把脸转向一边,不想搭理他。

齐云见袁重不说话,便转头看向自己亲爹。

齐衡双手同样被绑住,面无表情地看着齐云。

齐云走上前,身子前倾,盯着齐衡的脸,露出反派模样的得意笑容,说道:“桀桀!

爹,这下你可就打断不了我的腿了吧?这齐家家业终究是落在了我齐云手中!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老爹,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如今还不是只能顺应天命!

我陆大哥才是这乱世真龙,不过你放心,我们齐家已经上了船,当初那一万银两算我帮你你交的投名状了!还好你有我这么个人中龙凤的儿子,否则还得继续执迷不悟呢!!”

齐衡的脸色黑沉,听着这逆子满嘴跑马,他真想怒骂他几句。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被绑在椅子上,要是开口跟他对骂,反倒让这小兔崽子更加得意过瘾!。

齐衡干脆也闭上嘴,往后挪了挪屁股,转过头去,留给齐云一个后脑勺。

齐云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人都不理他,这炫耀的成就感大打折扣。

他咂了咂嘴,觉得不太爽。

齐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入齐衡衣襟之中。

他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爹,这是陆大哥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跟上次那封信一样,等会儿直接交给徐逢,免得以后安乐王找你的麻烦。”

齐衡转过头,看着桌子上的信封,问道:“这信到底是谁写的?”

齐云直言道:“长公主。”

齐衡愣了一下,他脑子里快速便将湖州之行中的各个线索串联在一起。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这些年,都被那藏拙的安乐王父子给骗了啊。”

齐云站在一旁,一脸茫然,没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觉得还是陆大哥厉害,早就看透了一切。

齐衡偏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骂道:“还人中龙凤,叫你平时多读点书你偏不听,成天就知道舞刀弄枪,一点脑子都不长!”

齐云心生不服,想用陆大哥贬低一下他,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虎大的声音:“公子,那个徐逢往这边过来了!”

他一听,神色一凛,赶紧往外走。

走到门后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齐云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对着齐衡一拜,又转向袁重一拜!

“爹,袁叔。你们受苦了!”

他低着头闷声说完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推门而出,避开徐逢而去。

齐衡和袁重坐在屋里,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哼。这臭小子!”齐衡低声骂了一句。

……

大虞极北,燕州城。

凛冽的风雪刮过城头,段雄披盔戴甲,带领着众人站在城墙上,他们瞪着眼看向城外开阔的荒原。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北蛮大军已经显露出先锋军兵马身影,十余万大军铺天盖地,战马的嘶鸣声已经能传到城头。

段雄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冯闰年。

冯闰年双手拢在袖子里,面色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

段雄回想起多日之前,在节度使府的前堂内,冯闰年向他全盘托出计策。

段雄当时觉得这人是个疯子,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直到现在,看着城外真实的十余万大军,段雄心里依然没底。

他把目光移向冯闰年旁边的裴礼,裴礼双手抓着城墙边缘,手指冻得发红,神情紧张。

段雄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礼公子在面对北蛮大军之时,还能保住几分骨气。

冯闰年看着不断逼近的敌军,头也没回地开口问道:“段将军,城内的安排,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吧!”

站在后方的燕州司马张成走上前一步,沉声回答:“我与何先生已经把全部布置妥当。”

自从那天在节度使府定下计策后,何敬便直接参与城中筹备。

他与张成日夜不停地安抚与安置城中百姓,分发冬衣粮食,调度守城器械。

冯闰年点了点头,目光平视前方。

“好!”

冯闰年淡淡地说道:“那就让城外的这些北蛮畜生们,先攻打几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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