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旧事
皇宫。
紫宸殿外,火把如林,甲胄森然。
睿王一身金甲,手持长剑,立在丹墀之上。
他身后是数千禁军精锐,已然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守宫的宫人内侍早就被杀了个干净,此刻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连尸体都未曾清理,鲜血流了满地。
殿门紧闭,里头鸦雀无声。
“父皇!”睿王扬声开口,嗓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亢奋:
“儿臣听闻父皇病重,特来送父皇最后一程,还请父皇打开宫门,让儿臣尽一尽孝心,为父皇侍疾。”
今日的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地集结队伍、顺利地肃清全城、顺利地圈禁住几家重要的府邸,顺利地带兵入宫和母妃汇合……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睿王,此刻心跳如擂鼓,渴求已久的东西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换了谁人都会控制不住地激动。
殿内久久没有回应。
睿王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母妃。
纯贵妃倒是神色镇定自若,只要忽略那双紧攥着帕子的手,比睿王这个当事人还要冷静许多。
她对上儿子那双年轻锐利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慌,她低声提醒道:
“慎儿,夜长梦多。”
睿王点头,而后抬了抬手。
身后的禁军齐刷刷上前一步,刀锋出鞘,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殿内无人应答,安静得可怕。
睿王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冷声吩咐:“给本王撞开宫门!”
禁军统领应是,数十人抬着早就准备好的巨木,猛撞宫门。
不过三五下,紫宸殿朱漆的大门轰然倒塌,一时间灰尘碎屑飞溅,模糊了殿内通明的灯火。
地上伏跪着两个垂首颤栗的宫人,俱是生面孔。
睿王直接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看见空荡荡的宫殿,再一扫地上跪着的两个宫人,直接一把揪起一人的衣领,凶相毕露:
“父皇呢?!”
宫人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向层层帐幔遮蔽的龙榻的方向,声音抖若筛糠:
“官家,官家他,已经驾崩了……”
睿王猛地松开了手,宫人顺势瘫软在地,立即俯首不敢再看。
驾崩了?
他今夜废了这么大一番功夫,那老匹夫竟然已经死了?!
睿王不可置信地冲到了龙榻前,粗鲁地掀开了床帐。
床上,老皇帝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早已没了气息。
纯贵妃紧随其后,听见已经驾崩几个字,脚步瞬间踉跄了一下。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到了龙床边,伸手探了探官家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睿王入宫前,纯贵妃还侍奉在皇帝跟前,她不过是出去迎了一回儿子,再来,官家就死了。
气息和脉搏全无,可人还是温热的,显然是才死不久。
难不成,是因为听见了外头睿王带兵入宫的混乱,心神俱创之下,气死了……
纯贵妃无力地收回了手,跌坐在地上。
睿王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没有动弹。
巨大的狂喜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咧开嘴,笑了。
笑声畅快肆意、逐渐癫狂。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母妃,您瞧见了吗?就连老天都在助我,这皇位,舍我其谁?!”
睿王转身,大步走回正殿,一把掀开了龙椅前垂落的帷幔,直接大喇喇坐在了那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椅子上。
随后而来的禁军立即双膝下跪,口中高呼万岁。
睿王抬手,声音洪亮:
“先帝驾崩,本王奉遗诏继位!即刻昭告天下!”
次日清晨。
睿王以新帝自居,命人将先帝的遗体草草收入一座不起眼的宫室偏殿,锁了门,只留两个心腹看守。
他急于坐稳龙椅,连夜颁下了数道旨意:
封纯贵妃为太后,封镇北王府一众人等爵位升等,又命人缉拿所有皇子的党羽,肃清朝中非我族类,手段狠戾。
近半数朝臣被罗织罪名,下狱清算。
皇亲国戚更是无一人幸免,除了长公主府。
府外重兵把守,可没有人敢动里头的主子半分。
长公主可是新帝口谕,一定要好生照顾的亲姑母。
府中正厅外,站了十几个伺候的下人,两拨人泾渭分明,一拨伺候的是长公主,一拨伺候的是楚驸马。
换在以前,楚家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在长公主府内耀武扬威的,可今时不同往日。
此时此刻,楚家人个个眼高于顶,看着长公主府的下人如同看那些不足为道的蝼蚁。
邢长史想进去,就被两个楚家的婆子狠狠拉着。
两个婆子面上笑着,语气却是冷的:
“邢长史,您也是跟着长公主的老人儿了,这主子们谈事,哪儿有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进去打搅的份儿……”
“您就安安心心的,老爷如今是新帝心腹重臣,又有从龙之功,对长公主而言,没有再好的了……”
一旁的清荷忐忑再三,也上前劝说:
“长史大人,驸马是个和善人,公主也最宽仁不过,他们——”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出去,狠狠打断了清荷的未尽之语。
她被打得头都偏了过去,怔怔捂着脸,看向腾出手第一时间就是打自己的邢长史。
邢长史的眼神冷得厉害。
她自小就是在这些腌臜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先是做宫女,而后到了年纪出宫嫁人生子,又进宫做公主的奶娘,当了公主的管事嬷嬷,最后跟着福康开府做了四品长史。
可以说,这几十年来,吃过的盐比清荷这蹄子吃过的米还要多。
“郡王还没收你做房里人,就以为能压本官一头了?这里是长公主府,别说驸马做不了主,驸马的儿子,更是连根葱都算不上。”
清荷浑身一抖,就要跪下:“大人明鉴,奴婢不敢!”
邢长史冷硬:“本官看你敢的很!”
“楚家想凭着当年的旧事拿捏长公主,休想!”
而正厅之中,中年夫妻的对峙也进入了白热化。
楚骁年近五十,却依旧儒雅俊秀,风度翩翩,眉眼间与楚徽像了个十成十。
只是此刻,他死死盯着面前掩面哭泣的长公主,双目赤红一片:
“齐华真!我忍了你二十多年,没将你那点破事抖出去,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敢质问我做了什么?”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齐国、为了楚家,为了我的徽儿,我自认无愧于天地君亲师,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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