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华严寺庙会

华严寺就在太平桥后头，距离甜水巷，满打满算也就两里地左右。

远远地，一行人就看见了寺庙后头那棵据说已经有百年树龄的老银杏，光秃秃的枝丫直指灰蓝色的天空，其上焚香袅袅，颇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气势。

这里娱乐活动不多，叶昭昭用屁股想也知道，今儿华严寺肯定很多人，但她显然是准备做少了。

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从太平桥南口开始，人流便汇成了一道缓慢移动的河，男女老少摩肩擦踵、笑声、叫卖声、锣鼓声，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虔诚唱经声，混在一起，几人不得不拔高声音说话。

虞岚走在最前头，她身量高，肩背笔直，举目远眺，看见前头远远看不到尽头的人群，身为汴京土著，也没有见过这等盛况空前：

“我原以为，大相国寺已是热闹至极，不曾想，城西的百姓要比那边更加热切。”

叶昭昭点点头。

可不是，大相国寺毕竟是皇家寺庙，若遇到重要的节庆，是专门有官衙清道开场的，对于达官贵人来说，体验感肯定也比其他寺庙更好。

华严寺就不一样了，城西百姓何其多，就算不是这样的时候，去的人也不少。

她们身后，姜惜月和白琳琅被两个丫鬟护着，艰难往前走。

白琳琅身体弱些，自己裹紧了身上的兔毛头蓬，突然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险些就要往后仰倒。

还是被身边的姜惜月眼疾手快、猛地拉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看着自己手腕上牢牢抓着自己的手指，白琳琅差点摔倒的心惊还没平息，脸又开始有些发烫：“我，我自己——。”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就算不是男女之间，这样亲密的接触，也让从来循规蹈矩的她有些不适。

更何况，更何况……姜姐姐这是拿她当孩子看待了么？除了小童，断没有这样出门在外还叫人牵着的，真是让人难为情。

可不等她说完“自己走就行”这句话，姜惜月已经率先开口：

“好了，也没多远，我拉着你，咱俩走得快些，没看见表姐和虞将军她们都被人流冲到好前面去了吗？”

她神情坦荡，仿佛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白琳琅默默咽下口中未尽之语，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一步一步地走。

两个丫鬟却对视一眼，心里觉得奇怪，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嗯……姑娘们互帮互助，好似也没什么不好的。

庙会的盛景实在超出四个姑娘的预期。

路边搭满了临时棚子，除却那些卖佛香佛经开光手串玉牌的，各类卖糖画的、捏泥塑的、吹糖人的、套圈儿的、猜谜的、转糖盘的，应有尽有。

更有许多外地来的商贩，操着一口南腔北调的音调，兜售各色新奇玩意儿——

什么江南的绢扇、川蜀的锦缎、北地的皮货、南海的珍珠，琳琅奇珍，叫人应接不暇。

一路挤挤攘攘，终于走到了最热闹的华严寺寺门口那片空地。

正中央竟搭了座戏台，上头正演着什么叶昭昭看不懂，但听锣鼓点打得密如急雨，旦角高亢的唱腔穿透了满场喧嚣，底下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就知道肯定是场汴京流行的戏剧。

戏台旁还架着几口大锅，僧人们正在给过往的香客施面，锅里的素面热气腾腾，香味混着香烛的气息，竟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还是太乱了些。”虞岚一路看过来，点评了一句。

没有官爷维持秩序，也就没有所谓的专业分区市场，所以寺庙前前后后，做什么买卖的都有，混杂着交错着在一块儿，闹哄哄乱糟糟的。

叶昭昭没来得及接茬，她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景致，看得眼睛都花了，因为没见识过大相国寺的场面，所以看哪儿都好。

即便已经来了这里小半年时光，她也依旧会被这样的汴京所震撼，所打动。

此时此刻，脑海里所有词汇都不再是简单的字符，而是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等进里头上了香，四人才开始好好逛庙会。

庙会里也有关扑，四人停在了一个套圈儿的摊位前头。

虞岚套竹圈儿的准头也极好，给白琳琅和姜惜月一人套了一个福寿小佛，就问叶昭昭想要什么。

叶昭昭全都看了一遍，大概是有昨日谢承璟珠玉在前，已经给她赢了许多东西，这会儿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摊主脸色都苦了。

这是什么鬼运道啊，怎么又是这位小娘子？

昨日他在城北，遇上这小娘子一家三口出来，将整片关扑摊子赢得渣也不剩，他心想可能是那边风水不好，琢磨着来城西碰碰运气，结果又遇到了！

白琳琅看见，还以为是自己一行人赢得太多，有些忐忑道：“叶娘子，要不我把这个小佛给你吧，咱们就别套了。”

主要是，人家摊主都快哭出来了。

大过年的，两个小金佛虽然只是表面贴了一层金纸，可对于市井百姓来说也要花不少钱，实在不好再要了。

摊主连忙千恩万谢：“哎哟，还是这位小娘子善人有善心，还能体恤我们小本买卖的不易。”

虞岚剑眉一挑：“怎么，你给这竹圈做手脚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小本买卖不容易了？”

此话一出，不仅白琳琅等人，其他围观的百姓也都愣住了。

摊主立即变了脸色，换了副面孔，赔笑道：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娘子们玩得尽兴，尽管去套，无论套中什么小摊都双手奉上！”

在羽箭竹圈等物上头做些改动，改变重心让准头变低，这都是最常见的事情，其实百姓们心里也明白，只是看破不说破，毕竟玩儿这种游戏不都是图一乐，也没有谁真的指望关扑发财。

虞岚也并未揪着不放，见叶昭昭还在犹豫，便用竹圈对准了最远处的那一尊白玉一般的送子观音，声音里满是自信：

“昭昭，看好了。”

于是，眼睁睁地看见那飞出去的圈，套中了送子观音，叶昭昭：“……”

周围静悄悄的，因为关扑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套圈儿摆在最尽头的那个，一般都是不送的。

这是来砸场子的？

“哎哟！”唯有摊主一声哭嚎，打破了周围寂静。

紧接着又是另一道义正言辞的女声：“你们这是做什么？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力，就欺压百姓？”

众人循声望去，就连摊主也顾不上哭了，看向这位帮自己说话的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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