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聪明的小娘子
小娘子姓程，原也是殷实人家的女儿。
三年前，她嫁给同村的秀才，做了秀才娘子，可两年前夫君进府城赶考，再无音讯，她一路从扬州寻到府城，再来了京城。
却不想，人没寻着，自己却被同乡的一个婶娘骗进了花楼。
还好她皮肤黑，手脚又粗笨，楼里的妈妈有心让她多养养，这才没坏了身子去接客。
这些天，她费劲与楼里的人打好关系，终于在昨夜寻着了机会，连夜逃了出来。
只是，她寻夫几乎耗尽了家财，在花楼又花了不少，如今身上只有十几个铜板，连回家的银钱都没有，便想着先寻个活计攒些钱再说。
程娘子从花楼逃出来，脚上的鞋都是花楼姑娘给的，并不合脚，她也不在意，一路从城北跑到城西，天光熹微时，再也跑不动，便进了这家食店。
这会儿，听这店家娘子说自己的钱已经被人付过了，想到方才她们的对话，那人明明是个女子模样，却被称为将军，和她们的关系也极好，不免心中生出了几分感动和羡慕。
真好啊，原来汴京之中，也并非处处都是恶人的。
再一看自己面前已经见了底的饮子。
方才喝得太极太快，她只吃得出来，用的都是好食材，味道也好，这会儿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不就等于是吃白食了么？
人家待她好，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收着，快速将碗里的饮子一饮而尽，她端着碗起身：
“店家娘子。要不我帮你们洗碗吧？”
此话一出，店里三个姑娘都看了过来。
程娘子紧张地攥着衣角：“我只是不想吃白食，我不要工钱的。”
叶昭昭不发话，其他两人也不敢答应，只偏头看向后厨。
叶昭昭刚进了后厨，又出来了。
“小娘子不必如此，方才那位食客已经帮你付过了。”
程娘子是个有主见的人，否则也不会一路从扬州寻到了京城，还能奋力从花楼那样的地方逃出来，此时见人拒绝，还是坚持己见：
“店家娘子和方才那位娘子心善，我却不能不知恩图报，而且我动作很利索的，洗得又干净又快，绝不会耽误你们做生意。”
叶昭昭还是头一次见，不要工钱还上赶着给人干活的，不由得苦笑一声：“那行，你跟我来。”
灵娘一路盯着她进去，心里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危机感。
这场景，该说不说，怎么有些熟悉呢……
不好，她的师傅！
程娘子说的不错，她确实洗得又快又干净。
后厨的空间不大，谢静棠和灵娘就没挤进去，叶昭昭看着程娘子一个人，将后厨刚刚脏了的碗碟全都洗干净，也不过花了几分钟，还个个锃光瓦亮，也不由得比了一个大拇指。
厉害了姐妹。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的多线程动手能力极强，双手可以同时干两件事，而且做事的步骤很有自己的章法，效率很高。
由此可见，这是个聪明的小娘子。
做完一切，程娘子将墩布洗干净搭在桌沿，就又恢复了紧张局促的神情：
“多谢店家娘子，那我就先走了。”
叶昭昭赶在人离开后厨前，将那五个铜币塞在了她手里。
“你干活利索，这是给你的。”
“不不，我不能要。”程娘子有些急，就怕对方以为自己说话不算数。
本来就是白吃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还好拿钱？
且看她们开店也有些时候了，还没有别的食客进门，就知道生意怕是好不了，自己哪里还能要人家的钱？
最终，程娘子还是拗不过叶昭昭，收下了那五文钱。
在她还想将店里两张桌子擦一下的时候，灵娘主动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墩布：“还是我来吧。”
程娘子没了工具，只好重新背起包袱，离开了。
叶昭昭只当这是个小插曲，没当回事。
日头一点点升起来，街上的食客也越来越多了。
李大夫、张婶娘等几个街坊邻居相携着来了。
几人之前就是甜水巷饮子摊的常客，自从得知叶昭昭要在这里开店，今日一早起来，就从甜水巷附近出发往这边赶，正好路上遇到，就结伴一同来了。
十来个食客，顿时将小店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都是有买一送一券的，就想着能彼此换着用，好多尝些新鲜。
结果菜单一拿到手，好几个人都傻眼了。
二钱银子一碟的糟鹅掌，一钱银子的甜酪炖奶……
乖乖，还以为这价格和之前摆摊时一样都是十来文钱呢。
于是，刚刚豪言壮语，说要将店里所有吃食全都尝个遍的李大夫歇菜了。
他小小方方地一挥手：“来一份卤鱼丸。”
张婶娘最近促成了好几对佳偶，手里的银子也宽裕，直接来了一屉豆腐皮包子，和一碗玉雪髓。
其他人也都点了新鲜的吃食，大多都是豆腐皮包子和卤鱼丸，甜酪也有人点，只是极少。
这些，都在叶昭昭的预料之中。
城西毕竟不比城南，大家的消费水平摆在这里，她也不指望靠这家小店能发家致富，只想着不必日日在外头摆摊、风吹雨淋的叫人遭罪。
买一送一的券众人也都用了，叶昭昭并不局限于品类，只要是愿意，糟鹅掌她也能给买一送一。
等东西全都端上了桌，小店里到处洋溢着卤味的鲜香和饮子的甜香，一时间，几个吃过早饭的人也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这叶娘子果真是有手艺的的人，原以为只是饮子做得好，不曾想做其他吃食也不错。
张婶娘一口气吃了三只豆腐皮小包子，才终于停下来，仔细端详着包子的内馅儿，琢磨着这到底是怎么做的。
这薄如蝉翼的皮儿也少见，多是在南食店里的灌汤小笼里才有，可那些灌汤小笼又甜又腻，汴京百姓大多吃不惯，吃几个就要用清茶漱口，这个则不同。
口感不是肉却胜似肉，一口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唇齿留香，咸鲜馥郁。
与豆腐皮包子一同上来的，还有一小碟酱，看上去黄澄澄、油亮亮的。
最后一个，张婶娘便夹了包子蘸那酱料，一送入口中，顿时辣得整个人头皮发麻，胃口大开——
这竟是麻油混着黄芥末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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