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初吻


傅云澈回到家的时候,沈听正在备菜。

她切菜很慢,当然也很精细,因为她凡事都喜欢追求美,所以连备菜摆盘也要漂漂亮亮的。

傅云澈悄无声息地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低头切菜。

她海藻一样的头发被抓夹夹在身后,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处,随意又漫不经心。

傍晚昏黄的落日从外头落进来,被窗户上的横格纹切成细碎的光斑。

点点光影洒落在她身上,实在是漂亮极了。

她挺翘的鼻梁被光线照得几乎透明,垂下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她眉眼更加立体。

大概是太专注了,沈听完全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傅云澈看了她一会儿,挽起衬衣的袖子走进去:“我来吧。”

蓦地听见傅云澈的声音,沈听吓了一跳,她手一抖,转头惊讶地问:“你不是说八点之前到家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云澈垂眼,一边说一边解开她身上的围裙:“晚上的应酬不重要,就推了。”

他娴熟地系上围裙,洗手接过她手里的刀和菜板,动作利落地开始切那个被沈听用开水烫过,剥了皮的番茄。

番茄软烂,每切一刀就有鲜红的汁水流出来,菜刀上还有沙沙的果肉。

傅云澈状若无意地问:“怎么突然想做饭了?”

沈听在一旁洗葱,闻言眼神飘忽了下:“就是好久没吃自己做的饭了,想吃。”

傅云澈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女人,淡声问:“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清炒芦笋和白灼虾,”沈听说,“我不会处理虾,放冷冻层了,我想先把它们冻死。”

她想了下,回身去开冰箱门:“也不知道有没有冻死。”

傅云澈唇角牵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拿出来吧,我来处理。”

“好。”沈听应了声,拆开袋子把虾倒进盆里。

冻的时间不太久,但有一两个生命力顽强的虾接触到温暖的空气,立马弹跳起来。

沈听“呀”的一声叫出来,怕被咬,她唰一下丢开袋子。

傅云澈一步挡在她面前,随便抄起一个盖子把跳起来的虾压了回去。

沈听被他宽阔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她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居然还有两个没死!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她探了个脑袋看了眼,手扒拉着男人结实的胳膊:“我有点怕,你自己搞定吧。”

傅云澈略点了下头,转头跟她说:“待会儿会有人送这季的衣服过来,你出去看看,不喜欢的就退了。”

沈听眼睛一亮,挨着他的肩膀问:“会把包一起送过来吗?”

傅云澈低眸,正对上女人亮晶晶的瞳孔,他点头,沈听立时兴奋道:“谢谢老公!”

男人很轻地摇了下头,笑笑不再说话。

沈听从厨房出去没几分钟就有人给她打了电话,SA把夏季新款全都送了过来,每一个新品都按照她的尺寸配了包和鞋还有一些配饰。

自从结婚后,傅云澈都会让人按季度把当季新款送到婚房,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让人带走。

将近一百平的衣帽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感觉再过段时间就得扩容了。

刚从楼上下来,沈听就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菜香味。

傅云澈把菜端到餐厅里,见她从楼梯口下来,想起什么来道:“我这次让J家送了几双高跟鞋过来,还喜欢吗?”

沈听愣了下,她都要忘了那次江御发消息过来差点被发现的事了。

她轻抿了下唇:“东西太多,还没看完。”

傅云澈也没说什么:“洗手过来吃饭。”

这顿饭沈听吃得很不是滋味。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私,虚荣,贪图享受,喜欢夸大其词,喜欢撒点小谎,偶尔还会仗势欺人。

她心安理得地挥霍着傅家的钱,享受傅云澈带给她的优渥生活和环境。

因为知道傅云澈有极强的责任感,所以她把傅云澈带给她的一切都视为婚姻理所当然的附属品。

她天然地觉得,只要结婚了,她就可以一辈子享受傅云澈带给她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人。

她潜意识里想要占有这个人是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比傅云澈更好地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但凡有另外一个这样的男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甩开傅云澈。

可惜没有,暧昧过的那么多男人里,没有一个能忍受得了她的开销,也没有一个能受得了她的脾气。

她稍微暴露一点本性,那些人就会马不停蹄地离开,连她这张脸也不在乎。

傅云澈是唯一一个清楚她美丽皮囊下口含獠牙的人。

她要他许诺婚姻,却从来没打算对婚姻负责。

沈听是个很会自我安慰的人,她为了不承担责任,于是把婚后所有的浪荡行径都归咎于傅云澈不爱她,归咎于傅云澈讨厌她。

她问他要钱,只贪图他的容貌和身体。

她不跟他聊天,不关心他的生活,更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

她只在需要时叫他的名字,冷漠得近乎无情。

在玩心大起的毕业暑假,周边的狐朋狗友们都谈起了恋爱,纷纷跟她分享接吻的浪漫。

她好奇,很想尝试,却又因为瞧不上周围的追求者迟迟没有一试。

半夜晚归喝得醉醺醺回家时,她看见了沙发上冷着脸等她回来的傅云澈。

灯光下的少年坐姿端正,白色卫衣挽到手肘,腕间的机械表盘反射出金属光泽,他冷白修长的双手交叉在身前,手背上青筋毕现。

他的轮廓流畅、五官立体,深邃的眼眉带着不耐烦的寒意。

少年脱口而出的询问被她毫无章法地堵在唇齿之间,酒意在两个人凌乱的呼吸间蔓延,他身上的苦柚香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起来,浓烈得让她无法承受。

他力气太大,掐得她腰疼。

她尝到了初吻的.禁.忌,心跳得比眼前天旋地转的灯光还快。

并不浪漫,也并不美好,只有快要溺毙的窒息感。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沈听不太记得了。

次日醒来她才发现自己好像闯了祸,于是乎表现得比往常乖很多。

只有两个人的午餐餐桌上,对面的傅云澈唇瓣受伤十分明显。

生怕傅云澈要对她负责,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傅云澈问一句她就敷衍一句,最后更是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她心虚得要死,吃完午餐就拎着行李箱跟朋友出门玩去了,借口溜之大吉。

一个多星期后回来,傅云澈再也没提过她那晚醉酒的事。

她照旧呼朋引伴地玩闹,照旧把他当成身后兜底的保障。

她任性妄为,她游戏人间,她既不对谁真心,也看不见谁的真心。

沈听只觉得味同嚼蜡,她动作迟缓地掀起眼皮去看坐姿端正的傅云澈。

那个暑假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而她还困在自我构筑的脆弱空壳里,陷入自我麻痹的循环中,日复一日,堕入深渊。

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后知后觉,很多事回忆起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苦涩。

沈听开始有点咽不下这样的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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