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肩膀只有你能靠
云家的佣人或许永生都不会忘记这鸡飞狗跳,满室狼藉的一晚。
一向温婉的小姐会用一根金属高尔夫球杆,砸碎了家里目之所及的一切。
包括那扇关住她的密室门。
云昼此刻站在满地废墟里,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又那么坚定。
她的虎口震得发麻发胀,五指骨节生痛。
金属的高尔夫球杆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
这是很久之前,云昼藏在密室床底下的。
被窒息控制管束的这些年,被云峰平关进密室里让她反思的无数次,云昼都想用这根棒球杆砸烂这扇门。
可那时候的云昼总是很害怕。
害怕砸烂这扇门后的后果。
害怕云峰平更吓人的以暴制暴,也怕樊锦蕙歇斯底里地说不要她了。明明她站在亲情里总是那么如履薄冰,明明他们的家庭感情早就支离破碎。
可云昼总是做不下那份割舍。
可现在,再没什么让她害怕的了。
看着满室狼藉,她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这间让她抗拒恐慌的密室门,也不过如此。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每分钟每秒钟都被慢放。
起初云昼被关进这里,她总是抱着膝盖哭。
渐渐地,她对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的害怕开始渗入生活。
所以她睡觉总要留一盏小灯。
心理上的创伤也开始对身体有了影响。
她的夜盲总是治不好。
一到光线不好的地方,云昼的眼前就像被蒙了层纱。
医生说,她是心理作用。
现在好了。
束缚住她的枷锁,她终于亲手打碎了。
这时候,气冲冲离开家和追在云峰平身后安抚的樊锦蕙才在接到佣人电话后回到家。
于是场面推向另一个不可控的凌乱。
云峰平的怒目圆睁,樊锦蕙的歇斯底里。
还有云昼平静的冷眼。
“云昼,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反了天,你要造反啊!”
樊锦蕙疯了似得推搡着云昼,失控下的指尖在云昼细嫩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你不是一向最听妈妈的话吗?让你求求时延帮帮家里有那么难吗?你别忘了你爸当初为何让你嫁入京家!”
“你去啊!你去啊!”
见云昼不为所动,樊锦蕙开始拍打自己的胸口,“我又是造了什么孽呢?”
云昼只是平静的擦了擦自己额前的汗。
“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愿意相信,爸早就不爱我了。”
“可是妈,我至今才愿意相信,你不爱我了。”
“我曾经以为,至少你是爱我的,我不想让你为难,哪怕变成爸爸的提线木偶我也愿意,我总是在忍受。”
“可是——”
她平静的眼底仍有破碎,“你只爱你这段失败的婚姻。他把我当做利益置换的筹码,你呢,你也把我当工具而已。”
“所以,这个家再没什么能困住我了。”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云昼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开始蔓延。
这一巴掌樊锦蕙拼尽了全力。
云昼耳边嗡嗡作响,反倒让樊锦蕙质问的声音仿佛失了真,变得不那么尖锐。
还真是因祸得福,她心里想。
“这是我跟你爸对你的栽培!!没有我们的培养,你会这么优秀吗?你简直是白眼狼,无药可救!”
这些话,云昼也反思过自己。
但,什么是培养呢?
云昼按照云峰平给她范本走的这些年。
除了那些让人无可挑剔的琴棋书画。
还有在饭局上要对着哪家的公子哥笑,要给哪位叔叔伯伯敬酒贺词,宴会上要压过谁家千金的风头。
她活成了京市第一名媛,也活成了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栽培吗?
“樊女士,您是不是忘了,最开始你们想让我嫁的不是京时延,是京文杰。”
话音落,那杆金属高尔夫球杆也坠落在地,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云昼如释重负的笑了。
“以后,我不会再回云家了。”
樊锦蕙连哭声都止住了,身体一颤,她的手死死扶住了一旁的柜子。
“你说什么?”
“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我不会再回云家,你们也不要打着我的名义再去打扰京时延。他不欠我们家的。”
“以后我们没事还是少联系,云家的东西我一分不会带走,你们晚年养老有需求我也会完成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既然连粉饰太平都没办法维系这个家的体面,那就碎的彻底一点吧。”
云峰平怒斥:“云昼,你敢!”
云昼:“我已经做了很多你觉得不敢的事了。”
话音刚落,大敞的别墅门外,忽然响起汽车的胎噪声。
下一秒,车灯强光自大门外随着拐进来的车身映照过来,冲散了院内的昏暗。
三人齐齐往室外看去。
京A的车牌后面跟着熟悉的连号。
不等司机下车,后座的门已然被推开。
那道清贵的,令云昼心安的身影清晰在月色中。
“小昼,我来接你回家。 ”
*
夜晚湖畔,微风徐徐,城市一隅的霓虹灯影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一条并不长的路,云昼跟京时延并排走着。
除了手指始终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他始终没有提及放在云家看到的一切。
直到远处渐渐没了小孩欢闹的声音,云昼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沉默走了很久。
接云昼离开云家那会儿,京时延没有问她怎么想的,也没有抱着她安抚她。
只是声色如常的问云昼想不想去逛一逛。
夏日的晚风刚刚好。
他日理万机,明明那么忙,听成周说,刚接手京盛那会儿,就连休息时间都是在飞机上进行的。
这样的人,正如云昼对他的初印象那般。
缜密,效率,不近凡尘。
却在京市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夜晚,陪她漫无目的的闲逛。
意识到自己周身的低气压让这个美好的夜晚都变得低沉。
再加上云昼其实也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心里很空,可呼吸又有些发堵。
想了想,云昼带着京时延找到一座长椅坐下。
风吹起她的长发,云昼脸上扬起轻松的笑脸,“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芬姨保密的,结果她还是扭头就告诉了你。”
京时延音质偏冷,薄冰似的质感很容易让人觉得疏离。
过去云昼就因为这个,跟京时延对话总觉得不自在。
具体那份不自在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云昼想不起确切的时间点。
在此刻,她确定在京时延语气里听到了一丝纵容。
“她担心你。”
云昼歪头问,“所以特地打电话让你来找我吗?”
京时延说,“我也担心你。”
云昼头后仰在椅背上,看着月亮,“可是……我回自己的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也许这是人在特别痛苦的时候,大脑做出的自我防御机制。
云昼说出的每句话都带着茫然。
这份不解,让她可以暂时逃离巨大的痛苦。
只是她的疑问说出口后,云昼自己都愣了一下。
又自言自语:“是啊,我回云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云家原来从很久以前,就不是她的避风港了。
好像这时候,痛苦终于突破某种防线,来得洋洋洒洒。
云昼声音有些涩,“京先生,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当然,你是我太太。”
京时延用另一只没有牵着云昼手的胳膊横伸过来,轻轻扣住云昼的侧脸。让她受力靠在了自己肩膀处。
他的肩膀伴随着说话声轻微起伏,“我的肩膀似乎只有你能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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