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赴约的林迟
量子领域的光芒在林迟周身消散的瞬间，一九四三年七月的纽约街头便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视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战争年代的独特气味，与他当初第一次来到这个年代时一模一样。
街上的行人穿着四十年代最常见的深色西装和束腰长裙，没人注意到路灯杆旁多了一个穿着奇怪紧身衣的男人。
林迟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道对面那排红砖公寓楼的屋顶，落在本该是纽约圣殿所在的位置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好像至尊法师驻守了数百年的圣殿从来不曾在那里出现过。
林迟的眉头微微皱起，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纳米手环的启动键上，准备确认时间和坐标时。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让他始料未及的变化。
街道对面的两栋红砖公寓楼开始移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两栋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基上拎起来朝两侧轻轻推开，中间露出的缝隙里，一栋林迟再熟悉不过的建筑正在从虚无中显现。
纽约圣殿的尖顶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时，圣殿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在林迟面前缓缓打开，门轴转动时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开来。
门后站着一道身影，不是莫度，不是林迟之前见过的纽约圣殿负责人。
古一法师穿着一件明黄色的法袍，法袍的袖口和领口缀着暗红色的滚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早就知道你会来的了然。
“进来吧。”
林迟迈过门槛的瞬间，就发现整个空间都已经被古一法师独立在世界之外。
古一没有在大厅停留。
她沿着旋转楼梯朝圣殿上层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林迟跟在她身后，两人最终停在圣殿顶层的冥想室门口。
这间冥想室的布局与林迟当年第一次进入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圆形的房间，穹顶中央开着一扇天窗，午后的阳光从天窗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完美的圆形光斑。
古一站在冥想室正中央，转过身来面对着林迟。
她的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指尖相触的瞬间，一层透明的能量波纹从她掌心炸开朝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镜像空间在同一瞬间展开，玻璃碎裂般的棱镜纹路从她脚下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古一法师。”
林迟站直了身体，他的右手依旧裹着银色绷带，空间宝石残余的能量在绷带表面流转，在镜像空间幽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我前来赴约了。”
古一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几乎只是下巴微微下沉了半寸，但她嘴角浮现出的那抹极淡笑意让林迟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话。
她只是将交叠在腹前的双手缓缓分开，右手掌心朝上平伸在胸前。
一团黑色的物质从她掌心浮现出来。
那东西的形态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表面翻涌着黏稠的黑色波纹。
那些波纹在接触到空气时便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活物在试图挣脱束缚。
它的核心是一团更深更浓的黑，黑到连镜像空间里那些棱镜折射出的光线都无法照亮它的内部结构。
林迟认得它。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在他体内潜伏了无数个日夜，用渐冻症的症状掩盖自己的存在，以系统为伪装，在他每一次击败强敌时暗中吸收能量恢复自身。
共生体之神，纳尔。
只不过此刻出现在古一掌心上的这块碎片，比他当初见到的要小得多。
“在你所在的时间线，我已经出手将它从你体内剥离。但剥离之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古一抬起眼与林迟对视，那双看尽无数时间线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林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
“纳尔与你所在的时间线之间存在一种因果层面的深度绑定。”
“它不是寄生于你的身体，而是寄生于你所在整条时间线的起点。”
“如果将它彻底毁灭，你所在的时间线会从源头上崩溃。”
林迟的眉头猛然皱起。
他一直以为古一可以彻底清除纳尔，但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
“所以你不准备彻底消灭它？”
“我不能做。”
古一将掌心那团被凝固的黑色物质托高了几分，镜像空间棱镜般的墙壁上映出无数个扭曲的黑色倒影。
“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纳尔是你那条时间线的起点，这个事实无法改变，但完全可以让它以另一种形式被抹除。”
“或者说，让它彻底变成其他东西。”
林迟的目光在古一和那团黑色物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一切。
“系统。”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了太久之后才会产生的无奈。
“准确地说，是把它关进系统的笼子里。”
古一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赞许，也有几分林迟读不太懂的深意。
“它以为自己在利用你，但它不知道，它早已经踏入了自己亲手打造的深渊。”
林迟沉默了片刻问道。
“所以你让我来见你，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林迟将目光从纳尔碎片上移开，重新落在古一脸上。
“你所在的宇宙，没有我。”
古一开口时语调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或者说，你来自的那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至尊法师这个职位。”
“没有古一，没有卡玛泰姬，没有任何一个能够以肉身行走于多元宇宙之间的守护者。”
“多元宇宙之间的穿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每一个能够以肉身行走于多元宇宙之间的存在，都需要一个锚点。对于我来说，那个锚点就是另一个宇宙中的自己。”
“只要存在另一个古一，我就能通过她与那个宇宙建立联系，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过去。”
“但如果一个宇宙里从来没有诞生过至尊法师，没有古一，没有卡玛泰姬，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承载这种联系的存在，那对我来说，那个宇宙就是一片无法触及的黑暗。”
古一将目光从纳尔碎片上移开，重新落在林迟脸上。
“除非有一个来自那个宇宙的人，愿意成为我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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