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当断不断，当受其乱
身在长子县的李崇岳对太原府发生的事自然是一无所知，如今的他正面临着一个重大抉择，那就是要不要立即去救援潞州城。
之前为了尽快赶到潞州，他率领一万鸦儿军轻装先行，四万大军携带粮草辎重紧随在后。
在他看来，即便四万大军一时半会赶不到潞州，但一万鸦儿军作为河东军中最为精锐的黑衣沙陀亲骑，足以正面冲溃萧麟率领的五万河朔军。
即便是河朔军依靠兵力上的优势，勉强抵御住了鸦儿军的正面冲击，可只要在两军厮杀得难分难解之时，康怀忠率领潞州城内的守军杀出，到时候两支兵马前后夹击，河朔军腹背受敌，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可他刚率领一万鸦儿军赶到距离潞州城仅有三十里的长子县，却意外从一些逃到长子县的溃兵口中得知康怀忠率五千精兵出城偷袭不成反而兵败被杀的消息。
乍闻这一噩耗，他除了大骂康怀忠无能，轻敌冒进，坏自己大事之外，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要不要等后面的四万大军赶到再去救援潞州城。
虽说他依旧自信自己带来的一万鸦儿军足以正面击败五万河朔军，可之前为了尽快赶到潞州，他们一路星夜兼程急行军，如今人和马都是又累又乏。
相反，五万河朔军在潞州城下养精蓄锐了十几天，以逸待劳。
若是此时交战，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
如果潞州城内的守军能在关键时刻跟他们里应外合，出城一起夹击河朔军，他们还能多几分胜算。
偏偏潞州城内的五千精兵都因为康怀忠的愚蠢冒进被葬送了，剩下那点兵马想要守住城池已是不易，指望他们出城跟城外的河东军一起围攻河朔军，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在这种情况下，一万鸦儿军留在长子县休整，等待后面的四万大军到来再一起去救援潞州城，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问题是因为之前的偷袭不成，潞州城内的精兵几乎已经死伤殆尽，如今城内只剩下几千老弱病残。
一旦河朔军大举攻城，凭这几千老弱病残如何守得住城池，到时候潞州城必然会落入河朔军之手。
而潞州作为河朔、河东和河中三镇交界之处的咽喉要地，一旦落入萧麟之手，向西可以谋取自己刚刚夺取不久的河中，向北随时可以挥师北上威胁河东的心脏晋阳。
正因为潞州如此重要，李崇岳才陷入了患得患失的境地。
若是立即去救援潞州嘛，担心以一万疲敝之师对抗五万养精蓄锐多日的兵马，胜算不大。
可若是休整上几日再去救援潞州，潞州又随时可能会因为援军迟迟不至而失守。
他将次子李承昭和一众义子叫来商议，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次子李承昭率先开口，反对此时就赶去救援潞州：
“父帅，几天前康怀忠偷袭不成，导致五千精兵死伤殆尽。
当时萧麟明明可以趁势一鼓作气攻下潞州，却依旧围而不攻，分明是想以潞州为饵，引诱父帅去救。
若是父帅此时率一万鸦儿军去救，以少对多，以疲对逸，岂不是正中萧麟下怀。
因此，依孩儿之见，父帅不如先在长子县休整几日，待四万后军赶来会合，再一起去救援潞州也不迟。”
“世子此言差矣！”
不等李崇岳表态，义子李承信便立即站出来反对道：
“义父，河朔军已经围城多日，因为之前康怀忠兵败，城中守军的军心和士气本就受到影响，日渐低迷。
若是援军迟迟不至，城中的军心和士气极有可能再也支持不住，到时候即便是河朔军不攻城，城中守军都有可能不战而降。”
两人说完之后，在场其他义子纷纷出言附和，大多数都支持李承信，觉得潞州形势危急，不得不救，鸦儿军无敌于天下，区区五万河朔军何足惧之。
只有少数几个跟李承昭关系好的义子支持李承昭，认为河朔军以逸待劳多日，此时与他们交战并不明智。
听完两边完全截然相反的说法，李崇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两种说法刚好完美说出了他此刻内心的纠结。
救，担心兵败。
不救，又担心潞州不保。
就在他满心迟疑之时，另外一名义子李景桓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义父，孩儿觉得世子和承信兄长说得都有一定的道理。
依孩儿之见，既然长子县距离潞州只有三十里，鸦儿军只需半日便可抵达，不如先停在长子县休整，但却兵不卸甲，马不卸鞍，随时做好救援潞州城的准备。
同时不断派出斥候去潞州城附近探查，一旦发现河朔军有任何攻城的迹象，再做定夺不迟。”
李崇岳听完不由眼前一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他刚打算依言而行，一名亲兵就匆匆来报，说他们派出去的一名斥候回来了，说是有紧急军情要当面禀报晋王。
听到紧急军情四个字，李崇岳心中不由一沉，当即命人将斥候带来见自己。
斥候一被领进来，便立即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有些凝重道：
“晋王，河朔军正在潞州城下组装攻城器械，似乎有即将攻城的迹象。”
什么！
听到河朔军即将攻城，在场众人无不面色为之一变。
片刻之后，李承信率先开口再劝：
“义父，不能再拖了，若是再不去救援潞州，潞州必失，但是整个河东危矣！”
李崇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凝重点了点头。
次子李承昭见状，慌忙出言劝阻道：
“父帅明鉴，若是河朔军想攻城，为何早不攻晚不攻，偏偏等到父亲率鸦儿军赶到长子县才摆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势，分明是要引诱父帅以疲敝之师去救，父帅万万不可中他的圈套呀。”
“好了，昭儿，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虽然知道李承昭说得不无道理，可李崇岳却不敢赌。
毕竟他根本承受不起失去潞州城的代价。
李承昭还想再劝，李承信已经在一旁冷冷一笑：
“听说世子在带兵去关中勤王之时，与那萧麟来往密切，说是情同手足也不为过。
如今执意阻止晋王去救援潞州，莫非是不忍心与萧麟兵戎相向。”
李承昭闻言不由面色一沉：
“李承信，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我与萧麟交好不假，但公是公， 私是私，我我李承昭岂会因私废公，坏父帅大事。”
“好了，你们二个一人少说两句，大敌当前，就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执了。”
李承昭和李承信的争吵让李崇岳内心越发烦躁，摆了摆手制止两人再继续吵下去。
不过李承信的话却是提醒了他。
他虽然不相信李承昭会为了萧麟背叛自己这个父帅，但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也不想他上了战场面临两难抉择，心中当即有了决断。
“昭儿，为父已经决定亲自带兵去救潞州，但长子县同样不容有失，你就留下来镇守长子县吧。”
李承昭闻言瞬间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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