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在利益面前信仰不值一提
不怪萧北承这个河朔节度使会被这个数字吓到。
要知道，如今整个河北二十六州在册编户也就四百万左右，这还不算那些已经死去或者常年逃亡在外的百姓。
相当于这些寺院隐匿的人口已经接近河北人口的十分之一。
萧北承第一次发现自己如同憎恨和厌恶这些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僧尼。
因为如果不是自己儿子说服他灭佛，他永远想不到这些所谓的佛门净地竟然藏匿了这么多的人口。
这三十多万人本来应该正常给官府缴纳赋税，正常服徭役，为河朔的强大做贡献。
可在此之前，他们却只能依附于寺院生存，生产出来的粮食全都进了寺院的粮仓，赚到的钱财全都流入了寺院的库房，官府从中得不到一分一毫。
自己也是时候跟这些僧人好好算算这笔糊涂账了。
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萧北承很快就以河朔节度使的名义下发了第三道正式使牒，正式对河北二十六州上千所大大小小的寺院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自使牒下发之日，各州仅能保留一所官办寺院，其余寺院不论是否官办，不论规模大小，不论历史渊源一律拆毁。
寺中僧人不论有没有度牒都一律强令还俗，归入民籍。
这些寺院名下的良田、庄院、水碾和商铺，一律没收充公。
寺院库房中的金银珠宝布匹和粮仓中的粮食除了一部分留给当地官府外，其余一律运往魏州。
寺院中的佛像、钟鼎等铜铁法器，一律拆卸熔铸成铜锭和铁锭，跟随其他抄没的财物一起运往魏州。
拆除院墙和殿堂得到的梁柱、青石、砖瓦，品相好的直接通过漕运或陆运的方式送往邺城，品相一般的先由当地官府安排统一存放和管理。
至于每州仅存的官办寺院，虽然侥幸躲过了被拆毁的命运，却也受到了最严格的限制。
首当其冲的就是根据州的大小对寺中僧侣数量进行了严格的限定。
其中上州的寺院只允许拥有僧尼二十人，中州只允许拥有僧尼十人，下州更是只能拥有僧尼五人，超额僧尼一律还俗入籍。
除此之外，寺院不得拥有庄田和商铺，仅在寺外划拨小块土地供僧人种菜糊口，无免税资格，更不许寺院再去收纳流民和佃户。
此后，所有州寺都由节度使府统一管理，各地刺史和县令都无权增修寺院，更无权扩充僧徒，违者一律下狱问罪。
随着使牒下发到各个州县，上千座大大小小的寺院接连被拆毁，殿宇倾颓，佛像倒地。
寺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谷米、绢布、珍宝都被抄没，源源不断送往魏州。
一些百姓在亲眼见到官兵将一箱箱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从寺院中搬出来之后，第一次对这些僧人是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和与世无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且在查抄寺院的过程中，一些寺院做过的龌龊事也被公之于众了。
比如说一些寺院建有密室，在密室中藏匿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寺中不少僧人白天一本正经诵经念佛，晚上却跑去密室跟这些女子厮混淫乐，甚至还生下子女。
还有一些寺院故意在荒年给附近的农户放贷，等到对方无力还债之时，寺院便逼其立契，低价甚至无偿霸占其田地，或者干脆勾结地方官吏涂改地籍，把周边农户祖产划入寺院常住田。
更有一些寺院大量收留逃犯和亡命之徒充作护院，借此欺压附近良善百姓……
在某些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些龌龊事越传越广，不少百姓对于灭佛之事渐渐转变了态度。
不少百姓开始觉得，如果这些僧人当真这么坏，那节帅和少郎君简直是在替天行道呀！
不过在拆毁寺院的过程中，各地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一些阻挠毁寺的风波。
一些僧尼不能接受寺院被毁，手持棍棒武力护寺，拼死阻拦官兵拆毁寺院。
还有一些虔诚的信众不愿寺院被毁，便自发聚集在山门外，用身体组成人墙，阻止官兵靠近寺院。
更有一些地方豪强想要花重金收买当地官员和镇将，希望他们对自己供奉的寺院网开一面。
对于这些阻挠拆毁寺院的行为，萧麟早有指示。
武力护寺，一律以犯上作乱为由杀无赦。
聚众闹事，为首者斩，从者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抓去修邺城。
想要花钱保护寺院者，一律抄没家产，府中女眷一律没为奴籍，男丁一律抓去修邺城。
而各地镇遏使也坚决执行萧麟的命令，在他们的铁腕手段下，各州县的反抗之势迅速被镇压了下去。
仅仅只用了两个多月时间，除了每州特许保留的寺院之外，河北二十六州上千所寺院尽数被拆毁，河北灭佛至此进入尾声。
但河朔节度使萧北承还是下发了第四道正式使牒，要严整民间崇佛风气。
一是明令禁止民间私设佛堂、私造佛像、私藏佛经。
二是明令禁止百姓私自收留和供养僧人。
三是明令禁止民间聚众礼佛，禁止举办水陆道场或超度法会。
四是明令禁止百姓当众议论和哭诉寺院被毁之事。
五是明令禁止散播佛降天罚、乱世谶语、灾祸流言等。
但凡触犯禁令，一户犯律，邻里五家连坐追责。
不过在很多人看来，萧家父子的禁止只能堵住百姓的嘴，却堵不住他们的心。
不少人私下相聚，都痛骂萧氏父子，称他们父子是邪魔转世，不然为何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萧北承父子怎么遭受天谴之时，萧北承却发布第五道正式使牒，再一次引得河北二十六州为之震动。
使牒只有三项内容。
一是将抄没到寺院良田无偿分发给当地无地或少地的贫苦百姓，参照唐初均田旧制，成年丁男授永业田二十亩，世代承袭，永不收回。
另授口分田八十亩，耕种谋生，老退归官，再授新人。
二是用抄没来的部分粮食在各州开设常平仓，丰年平价收购民间余粮，抑制粮价暴涨。
荒年平价粜粮，稳定粮价。
若是遇上大灾之年，开仓无偿赈济灾民。
三是用拆毁寺院得到的木料砖石，兴建孔庙和乡学，劝学育才，教化百姓。
因为这第五道使牒，河北灭佛的风评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迅速扭转了。
毕竟无数百姓能从这场灭佛运动中得到几十亩甚至上百亩良田。
在巨大的现实利益面前，所谓的信仰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曾经私下大骂他们父子是邪魔转世的人如今夸他们父子夸得最大声。
在他们眼中，夏王简直就是天下节度使的楷模，为了分给他们良田，不惜得罪漫天神佛。
一些百姓甚至自发为他们父子修建生祠，每日香火不绝，只求他们父子身体康健，再统治他们几十年。
百姓如此，读书人也大多识趣闭上了嘴，再无人敢非议和抨击灭佛之事。
毕竟萧家父子虽然拆毁了很多寺院，但他们用拆毁寺院得到的木料砖石修建了大量的孔庙和乡学呀。
他们这些人读书崇佛归崇佛，但谁也不敢将尊儒摆在崇佛后面。
至此，河北灭佛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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