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义子多不一定是好事
汴州。
牙城天武军节度使议事大堂内，马进忠的亲兵刚刚把赵彦兴的使者带下去休息。
赵彦兴开出的条件很简单。
只要马进忠助他谋夺成德节度使之位，成德从此愿为天武军的附庸，唯马进忠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虽然赵彦兴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但马进忠并没有急着表态，只是说兹事体大，自己需要从长计议，随后便让身边亲兵将使者带下去休息。
使者也知道马进忠需要权衡利益，便在被亲兵带下去之前，说二郎君赵彦琮已经在赵彦兴之前派使者去魏州向萧北承求援了。
马进忠的眼皮跳了一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亲兵将使者带了出去。
待使者出去之后，马进忠的目光从几个幕僚和儿子面上掠过，沉声问了一句：
“依你们之见，我天武军这次该不该出兵帮赵彦兴。”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长子马世峻第一个站了出来，连声劝阻道：
“父王，依孩儿之见，万万不可贸然发兵帮赵彦兴。”
马进忠抬眼看着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是吗？说说你的道理。”
马世峻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开口道：
“父王，孩儿有两个不该出兵帮赵彦兴夺位的理由。
其一，天武军与成德并不接壤，出兵成德必须得借道河东或者借道魏博，可不论是李崇岳还是萧北承，都是敌非友，绝不可能会借道给天武军。
若是我天武军为了帮赵彦兴夺位而强行借道，极有可能会因此与河东和卢龙开战。
为了帮一个赵彦兴而草率与河东或卢龙开战，是极其不明智的。”
说到这里，马世峻故意停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父亲马进忠，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可马进忠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马世峻内心忐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
“其二，现在赵彦兴是说得好听，说什么成德从此愿为天武军的附庸，唯父帅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谁也不知道父王真的帮他当上成德节度使之后，他会不会出尔反尔，将现在许下的承诺都当作狗屁。
到那时，父王想要教训他，向他讨要说法，还不得不再想办法借道河东或者魏博。
因此，在孩儿看来，为了一个将来随时有可能背叛的人不惜现在就与李崇岳或萧北承开战，是极其不明智的，孩儿绝不赞成父王此时出兵帮赵彦兴夺位。”
马进忠听完未置可否，只是转而看向自己帐下第一谋士宋景文，沉声问了一句：
“宋先生，你是本王的谋胆，素来足智多谋。
那依你之见，本王该出兵助赵彦兴谋夺成德节度使之位吗？”
宋景文沉吟片刻，随即缓缓开口道：
“梁王，方才赵彦兴派来的使者临走之时直言赵广潮次子赵彦琮已经派使者去魏州跟萧北承求援，属下认为这绝非危言耸听。”
马世峻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出言打断宋景文道：
“宋先生，说不定是赵彦兴的人为了游说父王出兵而故意捏造的谎话，目的就是想诓骗父王帮他谋夺成德节度使之位。”
“大郎君，你不妨想一下。”
宋景文看向马世峻，不厌其烦跟他解释道：
“如今郭奉均为了坐稳自己的成德节度使之位，必定要想办法彻底斩草除根，杀了赵彦琮，永绝后患。”
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只怕郭奉均早就亲自领兵去攻打赵彦琮所在的赵州了。
以赵州城中那区区几千守军，根本坚守不了多少天。
为了活命，赵彦琮唯一的选择便只能是派使者去魏州跟萧北承求援了。”
“那我们天武军就更不能去趟这趟浑水了。”
马世峻再次出言反对，理由也是有理有据：
“既然赵彦琮已经勾搭上了卢龙，我们天武军再去帮赵彦兴，可就要跟卢龙军干起来了。
虽然我们天武军不惧怕什么卢龙，可为了一个赵彦兴现在就跟卢龙开战是非常不值得的。”
“马世峻！”
马世峻话音刚落，马进忠的目光便冷冷扫在他身上，随即冷冷说一句：
“下次你若是还敢再随意打断宋先生的话，今后的议事你就不必再参加了。”
马世峻面色一僵，随后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宋景文敛了敛情绪，又继续说道：
“大郎君，若是我们天武军不帮赵彦兴，那无论是他还是郭奉均，都绝无可能是萧北承的对手。
一旦让萧北承吞并了成德，他一人便坐拥卢龙、魏博和成德三镇，实力甚至比起当年的安禄山和史思明呀，最终将取代李崇岳成为梁王的最大心腹大患。
因此，如今我天武军出兵与其说是在帮赵彦兴，不如说是在阻止萧北承一统河朔三镇。
若是不趁卢龙羽翼未丰，提前出手遏制，一旦让他做大，可就尾大不掉了。”
“看来，这兵，我天武军是非出不可了，否则将来这天下哪里还有我马进忠的立足之地。”
马进忠用力一拍面前案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天下人都说他们父子是当世李渊和李世民，现在我倒要看看他们父子二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天武军出兵成德之事，就此定了下来。
大事议定，十几个儿子和义子都告退了，只有谋士宋景文留了下来。
马进忠看了一眼这个追随自己多年的谋士，沉声问道：
“先生，你应该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对出兵成德吧。”
虽然马进忠没有直说是谁，但宋景文追随他多年，自然听得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将马世峻得罪死，便淡淡说了一句：
“如果是赵彦琮派人来求援，或许大郎君就是另外一种反应了。”
马进忠闻言面色不由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长子马世峻为什么反对，还不是因为赵彦兴只是一个养子。
他害怕同样的事将来会在天武军重演，毕竟自己父王的养子可比赵广潮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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