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好一手灯下黑
萧麟没有想到，在自己即将离开长安的前一晚，公主府竟然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兵部尚书林文渊。
虽说之前就是林文渊去魏州宣的旨，也是他奉密旨撮合自己和安宁公主的，但这些都是公事。
论私交，他们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在长安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萧麟从未登门拜访过林文渊一次。
没想到林文渊现在却是不请自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的来意，但萧麟还是将他请去了公主府的书房。
在府中的侍女上茶水时，萧麟看得出林文渊有些心不在焉，便猜到林家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也不着急问，因为他相信林文渊一定会自己说的。
果不其然，在一阵例行的寒暄与客套之后，林文渊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郡公，实不相瞒，今夜老夫之所以冒昧登门，其实是有事相求。”
萧麟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笑道：
“林尚书客气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看着萧麟云淡风轻的模样，林文渊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萧麟虽然年轻，但城府比他父亲萧北承深沉得多，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既然如此，他便也索性不再拐弯抹角，重重叹了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郡公，你可否让小女跟你和公主去魏州。”
饶是萧麟再沉稳过人，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也不由怔了一瞬。
随后，在林文渊唉声叹气的叙述下，萧麟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问题的根源出在林文渊当年最为欣赏的小友柳临风……不，应该叫马临风身上。
马进忠有一个姐姐，名叫马秀娘，十四岁的时候就嫁给了同村的屠户刘三刀为妻。
马进忠的父母死得早，可以说是姐姐和姐夫一手将他拉扯大的。
后面马进忠投奔魏荣，又是姐夫刘三刀砸锅卖铁散尽家财给他钱，让他在军中四处打点关系，拉拢同僚，收买人心，最终一步步混成了魏荣手下的重要将领，为他日后的飞黄腾达奠定了根基。
可以说，没有姐姐马秀娘和姐夫刘三刀，就不会有今日的天武军节度使、大唐梁王马进忠。
而马进忠发迹之后也知恩图报，将姐姐和姐夫都接到了汴州，让他们也跟着沾光从此过上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
对于他们的女儿、自己的外甥女刘凤娘，马进忠更是对她视若己出，完全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宠爱。
无论刘凤娘想要什么，马进忠都极力去满足她。
而最近刘凤娘看上马进忠的义子，他名义上的表弟马临风。
虽说如今马临风在天武军内部声名狼藉，很多人都在暗地里笑话他是个废物，但架不住人家天生一副好皮囊呀。
而马进忠在得知自己外甥女的心思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反而觉得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但马临风的生母顾惜惜第一个不同意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刘凤娘虽然名字取得温婉，但容貌粗陋，体态粗阔，肤色黝黑，绝不是自己儿子的良配。
更重要的是，她还听说刘凤娘性子完全随她的舅父马进忠，行事十分凶残，她身边的侍女但凡犯一点小错，就会被她活活打死，在汴州城可谓是凶名远扬。
顾惜惜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娶这么一个女人过门呢。
但她不能明着拒绝马进忠，以免惹恼了马进忠最终反而害了他们母子姓名。
于是，她便将远在长安的兵部尚书林文渊之女林若若推了出来，说马临风跟林若若有婚约在身，不能再娶其他女子为妻。
马进忠有些不相信，便飞鸽传书给长安的天武军进奏院暗中查明此事。
而天武军进奏院的人很快就飞鸽传书回秉说林文渊确实有一女名唤林若若，才貌双绝，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美人，一些登徒子甚至将她和安宁公主李灵玥并称为“长安双姝”。
至于她跟马临风有没有婚约，则不得而知。
而马进忠在得知林若若美貌不输安宁公主后，便立即改了主意，不仅打消了将自己外甥女刘凤娘许配给马临风的想法，反而以义父的身份派人去长安向兵部尚书林文渊提亲，希望可以为义子马临风迎娶林文渊之女林若若。
林文渊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马进忠打的是什么龌龊心思，自然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海。
可若是明着拒绝马进忠，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会给自己和整个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他甚至想过让女儿去乡下躲一段时间，待风波过去了再接回长安城，只是自己又很快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一来如今世道这么乱，他不可能会放心让女儿一个人躲在乡下，若是她因此出了什么事，他和夫人裴氏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二来关中有十几万神策军，而执掌神策军的左右神策十军使田令诚又跟马进忠关系莫逆，一旦田令诚发动十几万神策军帮马进忠找人，自己女儿还能躲到哪里去？甚至能不能出城都是个问题！
最终思来想去，林文渊只能厚着脸皮来求萧麟。
因为就是借神策军十个胆子，也不敢搜查安宁公主的马车。
如此一来，林若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长安城。
哪怕将来马进忠发现林若若在魏州，也没办法去跟萧麟要人。
而林若若又跟公主是闺中密友，让她跟在安宁公主身边他和妻子裴氏才安心。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萧麟会不会帮他们。
毕竟他和萧麟非亲非故，萧麟凭什么帮他们父女。
夫人裴氏曾劝他让女儿林若若绕过萧麟直接去求安宁公主，以她和安宁公主的关系，安宁公主不可能不帮她。
可林文渊却拒绝了裴氏的提议。
因为虽说安宁公主可能会看在昔日的交情上帮自己女儿，但此举可能会惹恼萧麟，而魏州毕竟是萧家的地盘，若是得罪了萧麟自己女儿跟安宁公主去了魏州可能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因此他宁可自己厚着脸皮来求萧麟。
在开口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甚至想过萧麟会趁机提一些要求作为交换，比如说让自己做卢龙在朝中的内应……
可没想到的是，萧麟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想都不想便轻轻一点头：
“既是如此，那林尚书今夜就将林小姐送来公主府，让她明天跟公主同乘一车离开长安。”
林文渊瞬间愣住了，怔怔站在原地，满眼的难以置信。
因为萧麟既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跟他谈条件。
萧麟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淡淡一笑道：
“公主曾经告诉我，当初她得知自己可能要下嫁给马世峻时，内心是何等的绝望，好在最后她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将心比心，如今同样的事发生在林小姐身上，我相信公主也希望我可以帮她。
再说了，魏州离长安何止千里，有林小姐作伴，也能缓解公主的思乡之苦。
我与其说是在帮林小姐，倒不如说是在帮公主。”
林文渊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郑重对萧麟道：
“这份恩情，老夫和林家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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