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东市寻柳记，他乡遇故知
翌日。
林文渊一早便去牙城见萧北承，说是要商讨一些公事。
临走时，他有些放心不下女儿林若若，便千叮咛万嘱咐她说魏州不比京城，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大祸。
要她无论如何都好好待在驿馆，那都不要去，有什么等他从牙城回来再说。
可林若若向来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她不愿一个人闷在驿馆房中枯等父亲回来。
因此，林文渊的马车前脚刚刚离开驿馆，她后脚就女扮男装，溜出了驿馆。
好不容易离开京城来一趟魏州，她当然要好好看看河北的市井人风和长安有何不同。
出了驿馆之后，她一路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了离驿馆最近的东市。
东市规模极大，摊铺鳞次栉比。
米面绸缎、铁器肉食、南北杂货一应俱全。
往来商贩、赶集百姓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林若若慢悠悠沿街缓步闲逛，一双眼眸也跟着四处乱看。
只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一桩怪事。
因为整条东市走了大半，她竟然没有看见一处挂着柳记的商铺。
要知道，柳家乃是天下第一富商，当年又是从柳家起家的。
而魏州作为整个河北第一大城，怎么可能会没有柳记的商铺呢，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若若越想越疑惑，正打算拉住身旁路人打探内情，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一道熟悉身影。
只见一名女子一身华丽霓裳，身后还跟着一名贴身侍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出行。
只是她的身形样貌，林若若还是一眼便能认出她是柳临风的表妹顾倾城。
因为当年他们三人曾经一起去过长安城外踏青。
只是现在看顾倾城步履迟缓，腰身明显隆起，一看就是已经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
林若若想当然以为顾倾城是怀了表哥柳临风的骨肉。
毕竟相识一场，自己怎么都得去祝贺一句。
林若若当即快步上前，主动笑着开口跟顾倾城打了个招呼：
“倾城姑娘，许久不见，没想到竟能在魏州遇上你。”
可她忘了自己如今是男儿身的打扮。
因此顾倾城听到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抬眼一看发现是一名面目清秀的少年，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喜，眼神反而满是警惕：
“敢问这位兄台是？”
林若若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当即轻笑一声，抬手扯了扯头上的束发小帽，满头青丝如瀑布一般滑落下来：
“那现在这样倾城姑娘能认出来了吗？”
顾倾城细细端详她的面庞一阵，突然面露惊喜之色，情不自禁惊呼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兵部林尚书之女，林若若林小姐。”
林若若轻轻点了点头，笑笑道：
“倾城姑娘好记性，想不到两年多时间不见，你竟然还能认得我。”
或许是难得见到昔日旧友，顾倾城心情也不错，也笑着问她道：
“对了，林小姐，你什么时候来魏州城了？”
林若若狡黠一笑，随后附在顾倾城耳边，说自己就是在京城呆腻了，听说父亲要来河北宣旨，就女扮男装偷偷跟在父亲的车队后面出了长安城，直到出了几十里才跑去跟父亲相认，逼得父亲不得不带着自己一起来魏州。
顾倾城听完，也不得不佩服林若若的胆识。
毕竟换做自己就未必有这个胆识了。
其实兵部尚书林文渊来魏州之事他昨晚就知道了。
因为昨晚萧麟就是在她房中过夜的，还告诉了她自己刚被朝廷封为常山郡公。
当时她还在想不知道林若若在长安城是不是一切安好，没想到两人今天就在东市相见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林若若的目光就落在顾倾城小腹之上，忍不住戏谑一笑道：
“一晃两年时间不见，想不到你和你表哥倒是修成了正果，连孩子都有了。”
听到“表哥”两个字，顾倾城不由面色一僵。
可还不等她开口解释，一旁的侍女小兰便抢先一步出声纠正林若若。
“林小姐，奴婢想你误会了，顾夫人她肚子里怀的是我们少郎君的骨肉，跟柳临风可没有半点关系！”
这下轮到林若若愣住了，甚至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一想到当年顾倾城和柳临风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架势，她怎么都想不到顾倾城会怀上其他男人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最初的错愕中缓过神来，满眼不可置信问顾倾城道：
“倾城姑娘，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肚子里怀的当真不是柳公子的孩子，她嘴里所谓的少郎君又是谁？”
不等顾倾城解释，又是小兰在一旁没好气道：
“我们节帅只有一个儿子，你说奴婢说的少郎君还能是谁？”
既然小兰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林若若哪里还能不明白：
“倾城姑娘，如此说来你肚子里怀的是萧麟的孩子？”
顾倾城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
“没错，是萧郎的。”
听到顾倾城亲口说出“萧郎”两个字，林若若再一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大双眼看着顾倾城，虽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怀了萧麟的孩子，那……那你表哥怎么办，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呀。”
听到一往情深四个字，在想到柳临风之前羞辱自己时说的那些话，顾倾城内心只觉得一阵讽刺。
她曾经也以为柳临风对自己用情至深，直到出了断腿之事，她才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自负狂妄，出了事又只会把错怪到别人头上。
自私刻薄，对帮过他的人没有一点感恩之心。
尤其是从萧麟那里得知柳临风如今不仅认了臭名昭著的天武军节度使马进忠做了义父，改名马临风，还将自己的亲生母亲献给马进忠做妾，只为换得棣州镇遏使一职，她就不由一阵恶心。
她恨自己当年有眼无珠，竟然喜欢上这种卖母求荣的无耻小人。
她更庆幸因为姑母的自私，导致自己最终没能嫁给这个表哥，不然说不定现在被献给马进忠的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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