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北上营州，谋人先谋己
九月，萧麟率一千卢龙牙兵骑兵和五千银枪效节都抵达卢龙最北面的营州城。
银枪效节都之所以增加到五千人，自然是因为他在出征之前又从卢龙牙兵抽调了两千最精锐的士卒加入。
之所以只从卢龙牙兵抽调走两千人，自然是要留点牙兵给他父亲坐镇魏州了，毕竟南面的天武军和西面的成德军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大军进驻营州的当天晚上，他就派身边的亲兵将一个名叫去屹的将领叫到了自己的临时帅帐。
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去屹并不是一个汉人，而是一个奚人，确切地说是一个西奚人。
奚人和契丹人同宗异种，都是分裂自鲜卑宇文部，语言、风俗和习性高度相似，互为近族，中原一般将他们合称为“两蕃”。
两族本来互为盟友，不过自从盛唐时期契丹人崛起之后，为了争夺人口和草场，便不断欺压和出兵攻伐奚人，最终硬生生将奚人一分为二，称为东奚和西奚。
东奚臣服于契丹人，世代被强征从军，缴纳畜产，每年秋冬季节还要派出大量青壮随契丹人南下劫掠幽州。
而西奚不愿臣服契丹人，宁可依附于卢龙节度使，世代和契丹结死仇。
甚至有不少西奚青壮为了对抗契丹人，干脆南下幽州加入了卢龙军。
而历任卢龙节度使因为看中这些西奚人的弓马娴熟，将不少主动来投效的西奚青壮编入了牙兵。
在卢龙牙兵的三千骑兵中，就有一千多是西奚人。
这次北上营州，萧麟将卢龙牙兵中的一千西奚骑兵全都给带上了。
而他现在派亲兵去叫来的去屹，之前在瓦桥关之战中，一直死死跟在他后面冲锋，亲手斩杀了十几名魏博牙兵，不得赢得了几百两的赏银，还因功被提拔为指挥使，从此对萧麟更加心服口服，死心塌地。
萧麟之所以派亲兵去叫他来见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勇猛，还因为他有另外一个特殊的身份。
他是如今的西奚王去律的侄子。
当年去律继任西奚王的时候，他的父亲去离因为常年跟这个兄长不和，便带着妻儿逃到了幽州，得到了当时的卢龙节度使的庇护。
去离出于感激，便让自己的儿子去屹加入了卢龙牙兵，一直为卢龙镇效力。
不多时，满脸络腮胡子的去屹就被亲兵带到了帅帐，一进来就躬身行了一礼：
“卑职见过少郎君。”
“不必多礼！”
萧麟笑了笑，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去屹，你有多久没有回西奚了？想不想回去见见你伯父？”
去屹听完整个人都不由怔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看着萧麟，小心翼翼试探问了萧麟一句：
“少郎君，是不是卑职的伯父又派使者来找你和节帅要人了。”
萧麟知道，自从去离带着妻儿逃到幽州之后，西奚王去律便不止一次派使者来幽州要人，不过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最后也只能作罢了。
现在自己突然问去屹想不想回西奚去见西奚王去律，去屹自然而然以为是自己伯父又派使者来幽州要人了。
而面对去屹的试探，萧麟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你伯父派使者来要人，而是我想让你作我们卢龙军的使者回一趟西奚。
你放心，有卢龙军使者的这层身份在，你伯父是不把将你怎么样的。”
萧麟敢说这话自然是有他的底气的。
西奚人因为不肯臣服契丹人，经常遭到契丹人的攻伐和劫掠，每年都被抢走大量的牲畜，为了熬过漫长的冬天，历代西奚王都经常不得不拉下脸问卢龙借粮。
正因为西奚王常年有求于卢龙，因此不论他心里有多想除掉去屹这个侄子，都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汗毛，免得惹怒到卢龙。
而去屹听到萧麟是派自己去西奚做使者，而不是将自己交给伯父西奚王去律，心中的一颗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了地，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奇怪问萧麟道：
“少郎君，卑职不明白，卑职是个粗人，嘴巴笨，又跟伯父不对付，军中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要派卑职去做这个使者呢？”
“当然是因为你是西奚人了。”
萧麟依旧只是笑笑：
“更重要的是，你还是西奚王去律的侄子，有一件事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卑职不明白，少郎君说的是什么事？”
去屹看向萧麟的目光越发不解。
萧麟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递给他，沉声道：
“我要任命你为联军统帅，联络西奚、黑车子室韦和白霫残部等跟契丹人有仇的部族，一起出兵攻打松漠之地的可汗牙帐。”
去屹再一次怔住了。
过了许久，他重重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
“少郎君，不可能，卑职的伯父不会同意的。”
似乎是怕萧麟不相信，不等萧麟问原因他便主动解释道：
“少郎君你不知道，松漠之地是契丹人的老巢，契丹八部的绝大多数部众都聚居在这里，人口有三四十万之多，能出动的兵马差不多有六七万人。
而我们西奚人加上这些部族，撑破天也只能凑出两三万人的兵马，用这点兵力去攻打松漠之地的可汗牙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少郎君，别说卑职的伯父不肯答应，就是黑车子室韦和白霫残部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萧麟似乎早就料到去屹会有这么一说，又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我将松漠之地的契丹军主力都引走了，那这一仗可以打吗？”
“什么，将契丹军的主力都给引走？”
去屹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在心中暗暗盘算了片刻之后，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少郎君，若是契丹军的主力都不在，剩下的便只是一群老弱妇孺，人数虽多，但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这仗能打！可是……”
说到这里，他看着萧麟，目光分明有些不确定：
“……可是以契丹人的狡猾，不可能不留一部分兵力留守可汗牙帐的，毕竟那可是他们的老巢呀。”
萧麟轻轻拍了拍的肩膀，笑笑道：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将契丹军的主力都给引走。
而你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去西奚见你的伯父，让他派人时刻盯紧契丹人的动向。
一旦发现契丹大军南下，立即联合黑车子室韦和白霫残部一起出兵，血洗松漠之地，杀光可汗牙帐的契丹贵族，洗劫他们的财物，将女人、幼童和牲畜全部掳走，把可汗牙帐给我夷为平地。”
去屹呼吸骤然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西奚人可算是报了几代人的血海深仇了。
唯一的疑问是，他们少郎君真的有办法让狡猾的契丹人将驻守在可汗牙帐附近的契丹主力给引走吗？
看着萧麟的眼睛，又想到他在最近一个多月不仅率领他们击败不可一世的魏博牙兵，还以六千兵马就攻取瀛州城，他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重重点了点头道：
“好，少郎君，卑职明天一早就出发，一定尽快赶到西奚见末将的伯父。”
萧麟又叮嘱了去屹几句，便让他回去早点歇息了。
去屹刚一告退，萧麟又命身边亲兵叫来一个名叫沈孝棠的指挥使。
这个沈孝棠并不是卢龙牙兵出身，而是外镇兵的一名都头。
而他之所以不能进入卢龙牙兵，并不是因为他作战不够勇猛，而是因为牙兵从来都是父子相袭、亲党胶固或内部通婚，外人很难挤进去。
因此之前哪怕沈孝棠作战再勇猛，都只能在外镇兵担任都头，永远矮牙兵一截。
好在后来萧北承为了解除卢龙牙兵的威胁，将原来的都头和队正全部调走，又从外镇兵调来一批都头和队正来填充，沈孝棠因此有机会被调入卢龙牙兵。
在瓦桥关之战中，他身先士卒，一个人就斩杀了十几名魏博牙兵，其中有两个还是都头，最后萧麟论功行赏，破格提拔他为指挥使，在银枪效节都中仅在萧麟这个都指挥使之下。
很快，沈孝棠就被亲兵带到了帅帐，一进来就躬身对萧麟施了一礼：
“卑职沈孝棠见过少郎君。”
“沈指挥使不必多礼。”
萧麟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沉声道：
“沈指挥使，我明日要带一千骑兵离开营州城一段时间。
我不在城中这段时间，城中的五千银枪效节都就由你来统领了，你务必要带好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有半点懈怠。”
“喏！”
沈孝棠没有半句废话，只是高声应喏领命。
萧麟反倒有些意外看着他，笑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冒险出城，或者会劝我多带一点兵马呢！”
沈孝棠重重摇了摇头，沉声道：
“少郎君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缘由，而卑职不论武艺还是谋略都不如少郎君，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萧麟听完不由笑了。
看来自己没有提拔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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