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顾倾城：得遇良人，是我之幸

当天上午，三千魏博牙兵，不，现在应该叫银枪效节都在更换完新的兵器和甲胄之后，便骑上早有准备好的快马，仅仅带上几日的干粮和水便动身南下，一路往魏州去了。

这里就不得不河朔三镇牙兵的特殊性了。

跟其他藩镇的牙兵相比，魏博、卢龙和成德的牙兵都有一个不同之处，那就是牙兵要都要“兼习骑射”。

原因有三。

一是因为河北胡汉杂居，人性劲悍，习于戎马。

二是很多牙兵都是父子相袭，年幼时就跟着父亲练习骑射和用槊。

三是这些牙兵身上的兵器和甲胄加上来动辄有几十斤甚至上百斤重，若是让他们自己带兵器和甲胄长途奔袭，无疑是将气力浪费在无用的地方，而用马来驮运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虽说三镇牙兵都精通骑射，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只骑马行军，一遇敌便下马结阵，以步战击溃敌军。

对于三镇牙兵的这个特殊性，萧麟是心里是大呼侥幸，拍手叫好。

毕竟如果银枪效节都不会骑马，要么就舍弃重甲轻装简行，要么就以蜗牛一样的速度慢慢赶往魏州，只是恐怕等他们赶到魏州，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离开瀛州城，后脚便有一辆马车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停在了北城门口。

车内坐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倾城和他的贴身侍女小兰。

她们二女之所以要在这时候来瀛州城，是因为顾倾城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要告诉萧麟。

她怀孕了。

她本来想写信告诉萧麟这件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因为她不知道萧麟会不会认这个孩子。

毕竟在萧麟之前，她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柳临风。

萧麟会不会怀疑自己怀的其实是表哥柳临风的孩子。

即便是萧麟愿意承认孩子是他的，那他愿意娶自己吗？

虽说萧麟不止一次流露过对她的情意，可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她只是一个孤女，连自己的亲姑母都看不起自己，但萧麟却是卢龙的少郎君呢。

即使他愿意，他那个节度使父亲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孤女为妻吗？

顾倾城越想越乱，最终决定去一趟瀛州找萧麟问个清楚，问他愿不愿意认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问他愿不愿意对自己负责。

若是他不愿意，自己便立即离开，从此不再见他，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

况且，哪怕她没有怀孕，每年的这个月她都会来一次瀛州，从未间断。

因为她的母亲是瀛州人，死后也是葬在瀛州，祭日也在这个月。

而萧麟的贴身侍女小兰一开始听说她要去瀛洲，自然是拼命劝阻，最后眼看实在是劝不住，只能无奈陪着她一起南下瀛州。

毕竟之前少郎君临走之时一再叮嘱她务必要照顾好顾小姐，若是顾小姐在去瀛洲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怎么跟少郎君交代呀。

好在萧麟临走之前还给了她一枚金牌，说凭借这枚金牌可以调动幽州城内不超过三十人的兵马。

而小兰正是用这枚金牌调来了三十名外镇兵随行护卫，不然以顾倾城的美貌，谁也不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当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到瀛州城时，差人一打听，才知道萧麟刚好在今天上午离开瀛州前往魏州去了。

听到自己与萧麟擦肩而过，自己甚至没有机会亲口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顾倾城内心难免失落。

千里奔赴，满心期许，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再次相见，不知要等到何时。

眼看顾倾城失落的模样，小兰面上很是自责。

若是当初自己多催催马夫快一些，说不定顾小姐还赶得及见少郎君一面。

看着小兰自责的模样，顾倾城默默压下心底的失落，轻声宽慰了小兰几句，便让小兰备上一些祭品，陪她出城去父母坟前祭拜。

小兰忙前忙后，很快就准备好了祭品，陪着顾倾城收拾妥当，一同出城。

这次，他们并没有让外镇兵随行护卫，以免惊吓到路上遇见的百姓。

她母亲的墓地在西城三里外的一处山脚下，位置有些偏僻，四下荒芜寂寥，只是偶尔有一些附近拾柴的村民路过。

虽说小兰让顾倾城好好歇息，免得动了胎气，但顾倾城还是坚持跟她一起动手清理干净坟前杂草，随后刚摆上酒水果品，焚香祭拜。

只是他们二人刚忙活完，便听到身后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顾倾城和小兰回头一看，发现是几个正在拾柴的妇人。

顾倾城只觉得其中一个中年妇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儿时住在自己家隔壁的邻居赵婶。

多年未见，赵婶虽添了岁月痕迹，模样却依稀能认得出来。

想到小时候赵婶待自己的好，顾倾城心头一暖，便主动跟她打起了招呼：

“赵婶，是你吗？”

“你是……”

赵婶抬头眯着眼睛看着顾倾城，只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谁。

顾倾城甜甜一笑：

“赵婶你不记得我了，我的父亲叫顾长风，以前就住你们家隔壁。”

“顾长风？”

赵婶重复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眼前一亮：

“我记起来，对，他以前就住我们家隔壁。”

说罢，又上下打量了顾倾城一番，满眼都是笑意：

“你是倾城丫头吧，十多年不见，长得跟天仙似的，也难怪婶子一开始都认不出来了。”

顾倾城被赵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笑不说话。

随后，赵婶便注意到坟前摆放的祭品，瞬间明白了什么：

“丫头，你这次是回来祭拜你的母亲吧。”

顾倾城轻轻点了点头。

赵婶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跟小兰要来一炷香，拜祭了一下顾倾城的母亲。

或许是因为太久不见，祭拜过母亲后，赵婶便打开了话匣子：

“丫头，当年你父母先后去世之后，你的姑母就把你接走了，后面婶子就再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这么多年了，可有许有人家？”

说到这里，赵婶一脸狭促笑容：

“你娘在世的时候我可听她说，早就给和表哥柳临风指腹为婚了，后面又是你的姑母将你接去照顾，这么多年，你跟你表哥应该早就成亲了吧。”

听赵婶提到表哥柳临风，顾倾城面色瞬间变得很不自然，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跟赵婶解释自己和表哥柳临风那段孽缘。。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解释，一旁的小兰倒是先不乐意，连忙纠正赵婶道：

“这位婶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顾小姐现在跟她表哥早就断了联系，现在她是我们少郎君未过门的妻子。”

“少郎君？哪个少郎君？

”赵婶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

小兰扬起俏脸，语气分明带着几分骄傲：

“还能是哪个少郎君，当然是我们卢龙镇的少郎君萧麟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婶，就连另外几名妇人都惊呆了。

就在顾倾城想要开口解释之时，赵婶却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神色异常恭敬。

不等顾倾城反应过来，另外几名妇人也纷纷拜倒在地，态度异常恭敬。

顾倾城以为赵婶是被萧麟的身份给吓到了，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她，嘴里不住道：

“赵婶，你们快快起身，不要这样子，是小兰说话莽撞，吓到你们了，我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

可赵婶却一直长跪不起，抬头望着顾倾城，眼底隐隐闪动着泪光。

“丫头，不，少夫人，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害怕，而是真心想要拜谢，少郎君对我们瀛州百姓有天大的恩情，

你既然是少郎君的未过门的妻子，你就代他受我们这一拜吧。”

顾倾城越听越疑惑：

“天大的恩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赵婶重重点了点头，眼眶微热，随后开口解释道：

“丫头你不知道，其实瀛州本来是卢龙镇的地盘，几十年前被魏博抢了去，听说当年魏博军破城之后，大肆屠城，城中最后活下来的百姓不足十分之一。

前几日卢龙军攻打瀛州，我们这些百姓也是日日惶恐，夜夜难眠，就怕卢龙军攻破城池之后，也学当年的魏博军，大肆屠城，杀光我们这些百姓。

可谁也没想到，卢龙军入城之后，军纪严明，没有劫掠财物，没有欺压百姓，更没有骚扰妇女、强买强卖，对我们可以说是秋毫无犯。”

听到这里，顾倾城似乎明白了什么，心跳陡然加快。

难道这一切都是萧麟的功劳？

赵婶没有注意到顾倾城的异样，继续往下说道：

“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当初卢龙军攻下瀛州城时，卢龙军中的很多将领确实是打算学当年的魏博军屠城，是萧少郎君不惜跟这些将领翻脸，也要阻止他们屠城。

最后听说他为了不让下面的将士乱来，不惜自掏腰包，拿出自己的私财犒赏全军。

可以说，若是我们少郎君，恐怕我这些百姓早就被杀绝了，你今日就见不到婶子了。”

赵婶越说越激动，眼眶也越来越红：

“少郎君位高权重，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见不到他，也没办法当面叩谢去叩谢他。

既然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你就代他受我们一拜吧，不然我们这辈子良心难安呀。”

听赵婶说得如此情真意切，顾倾城也不好再阻止她们，任由几名妇人冲自己磕头跪拜。

“多谢少郎君救命之恩。”

“多谢少郎君护佑全城百姓。”

“少郎君功德深厚，必能福寿绵延，子孙满堂。”

听到“子孙满堂”四个字，顾倾城忍不住俏脸一红。

毕竟现在她肚子里就怀着萧麟的孩子呢。

她又看了一眼母亲的坟冢，心中喃喃自语：

“娘，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因为女儿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这一刻，她心中再无一丝担忧。

因为她相信一个心怀苍生的人，是绝不会对自己始乱终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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