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儿子唱红脸，父亲唱白脸，不怕魏博牙兵不降
“岂有此理，这萧北承给出的条件如此苛刻，哪有半点和谈的诚意？”
当许岳山回到城中，将萧北承给出的条件和盘托出之时，这些都头和队正全都怒了。
“我等都愿奉他为主，助他入主魏博镇了，他为何还不知足，非要把我们打散重编，这分明是要断我们牙兵的根呀。”
说话的是周凛，他在这些都头中资历最老，虽然读书不多，但看问题比其他人要透彻。
他心中清楚，若是接受萧北承的条件，魏博牙兵虽说得以保全，但从此就会被萧家父子彻底掌控，完全沦为他们父子手中的一把刀，再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可若是不接受，恐怕他们魏博牙兵便要就此烟消云散。
一句话，和，从此受制于人。
战，就此灰飞烟灭。
此时，另一个都头姚承兴也站了出来，提议道：
“不如这样吧，明天我再出城去见一次萧北承，告诉他我们魏博牙兵可以奉他为主，可以以祖宗之名起誓此生绝不背叛他，就是不能接受被他们父子打散重编，否则宁可与瀛州城共存亡。”
“对！就该这样，效忠他可以，但绝不能让他将我们拆得七零八落，任由他们父子拿捏。”
不少都头都赞同姚承兴的提议，决定明天由他再出城去跟萧北承谈谈。
……
次日天明，姚承兴还没来得及出城，就有一名守军匆匆来报，告诉他南面的卢龙军开始攻城了。
姚承兴面色陡然一变，顾不上多问，便跟着其他都头和队正匆匆往南城跑去。
只是还不等他们登上城头，就听到“轰轰轰”几声巨响，随后便感觉面前的城墙似乎在剧烈晃动。
这些都头和队正戎马多年，自然明白只有投石机才有这般威力。
卢龙军真的开始攻城了。
姚承兴一拳重重锤打在城墙上，怒声道：
“萧北承言而无信，不是说好午时之后我们不答复才攻城吗，现在才辰时，他们怎么就动手了？”
许岳山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是萧北承答应午时之后才攻城，但现在动手的是萧麟。”
周凛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怒极反笑：
“好一个卢龙小郎君，他是真要对我们魏博牙兵赶尽杀绝呀，还跟自己父亲玩了一手先斩后奏，提前动手了。”
听了他们二人的分析，姚承兴更怒了：
“好一个先斩后奏，我现在就出城去见他父亲，跟他讨要一个说法。”
可他刚转身要走，却被周凛拉住了胳膊，重重叹了一口气道：
“现在找他还有什么用，他昨天许诺的是自己在午时之前不会攻城，可没说他的儿子萧麟会等到午时之后再攻城。
“他们父子这不是耍无赖吗？”
姚承兴听完恨得一颗心几乎要在滴血。
话音未落，又是“轰轰轰”的几声巨响，他们面前的城墙再次晃晃，他们几人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听说当年魏博军攻打瀛州城时，曾经用几十台投石机对城墙进行了毁灭性的攻击，砸塌了好几处城墙。
之后到任的瀛州刺史因为拿不出多少银子修复，只能简单修缮了一下，虽然外表看起来还过得去，但实际上质量大不如前，根本经不起投石机的几轮攻击。
眼看城外袭来的石弹越来越密集，其中甚至还有一颗直接从他们的楼顶飞掠过，重重砸在一间民房的房顶，当场将那间民宅砸塌了一半，看得这些都头和队正不由一阵心悸。
因为谁也不知道草草修缮过的城墙能够坚持得了多久。
一旦城墙真被砸出缺口，他们又拿什么去抵御疯狂杀进城内的卢龙牙兵呢。
要知道，瓦桥关一战，他们魏博牙兵死伤惨重，现在还有大量将士躺在大营养伤，真正能够出战的牙兵根本不足四千人。
“不如，我们就答应了萧北承的条件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这群老伙计都在，将来说不定还有翻身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周凛重重叹了一口气，面容苦涩，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次，没有一个都头和队正反对，可也没有一个人出言赞同。
因为谁都不甘心这么卑躬屈膝地去投降萧北承，但更不愿意魏博牙兵上百年的传承就这么断在自己手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姚承兴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口气，痛苦合上双眼道：
“罢了，只要能保全弟兄们性命，保全魏博牙兵的名号，这屈辱，我等受了。”
一向年少气盛的许岳山此时满脸不甘，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眼眶赤红，嘴唇都被他咬出了血，最终却也点了点头道：
“就听两位都头的，今日暂且低头，忍这一时之辱。”
周凛看向其他都头和队正，干涩着声音问道：
“是战是和，诸位也给一个说法吧。”
这些都头和队正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默默点了点头，无一人反对。
……
就在萧麟率领六千牙兵在南城发动最猛烈的攻击之时，北城门却缓缓打开了。
随后，十几名都头和队正脱下甲胄，换上一身白衣，出城代表魏博牙兵正式向卢龙节度使萧北承投降。
萧北承见状自然是大喜，亲自上前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为首的周凛身上，对他们好一番抚慰。
随后，他派自己的亲兵去了一趟城南，勒令萧麟立即停止攻城，以免伤到城中的将士和百姓。
萧麟虽然心有不甘，但自己父亲的话不能不听，最终只得无奈停止攻城。
至此，卢龙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就夺取了瀛州城，收复了这座被魏博镇强占了几十年的城池。
之后，萧北承果然信守承诺，不仅没有杀魏博牙兵一人，反而派出自己军中的大夫去给那些在瓦桥关之战中受伤的将士诊治，并亲自进城去探望和慰问他们，丝毫不担心这些刚投降过来不久的牙兵会对他不利，让这些牙兵大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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