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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狂热的村民


李东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疯了。

一天一万棵。

三十万棵的单子。

真不是闹着玩。

“苏老板。”

“您这口开得太大。”

“我得确认一下。”

“乌拉村那地方全县都知道是块死地。”

“您种这么多,钱打水漂怎么办?”

李东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苏平摆手拒绝。

果然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村子是什么情况。

担心起来他了。

“打不打水漂是我的事。”

“你只管供货。”

“我的要求很简单。”

“苗子必须是优质的。”

“根系要粗,抗风性要好。”

“次品我一棵不要。”

苏平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

李东把烟塞进嘴里点燃。

他上下打量着穿着迷彩服的苏平。

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拿得出大钱的老板。

倒像是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

李东吐出一口烟圈。

“优质苗没问题。”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三十万棵不是小数目。”

“按您要的这个质量,沙棘、花棒、梭梭的均价得算到两毛五一棵。”

“您这单量大,我最多给您抹个零头。”

“送货的话,油费还得另算。”

苏平看着对面的树苗老板。

价格在合理范围内。

但他手里的本金不允许他如此大方。

“两毛钱一棵。”

苏平直接压底价。

李东被烟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苏老板!”

“您这砍得也太狠了!”

“两毛钱连培育成本都不够!”

“我还要雇人装车卸车,这买卖做不长!”

苏平没接茬,神色不变。

“这三十万棵只是前期。”

“后续我要的量比这个大得多。”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送到乌拉村。”

“运费你自己摊进去。”

“卸货不用你管,我们村里有人干。”

“最关键的一点。”

“每天一送,当场结账,到你们公司账户。”

李东听到这四个字,猛地抬起头。

当场结账。

这年头做绿化生意的,最怕拖欠款项。

要是真能天天拿现钱,两毛一棵绝对有得赚。

量大管饱。

“当场结?”

李东再次确认。

“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苏平把手机划开,点出今天早上刚拿到的电子营业执照页面。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以及刚刚在银行开通的对公账户信息。

“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注册完毕。”

“对公账户随时可以使用。”

“直接走公对公转账,合同写清楚。”

“发票你也得给我开齐。”

李东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成!”

“就按两毛算!”

“每天两千块钱的货,我亲自盯着人装车!”

两人很快敲定了合同细节。

白纸黑字签好。

苏平拿着打印好的合同,按上公章。

苏平拿着合同走出了苗圃大门。

西北的风带着一股子燥热吹在脸上。

他站在路边,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推演。

这是一场严密的资本滚雪球游戏。

也是他在乌拉村布下的最大一盘棋。

两毛钱一棵的优质苗,每天一万棵。

每天的苗木成本固定在两千块钱。

加上乌拉村六十个村民每天五十块的工钱,人工成本三千块。

水管损耗、油费、机器折旧等杂项算一千。

每天的硬性总投入大概在六千块左右。

这就是他每天需要支付的代价。

而系统那边的产出极其恐怖。

昨天他一共存活了一万四千一百四十棵树。

哪怕今天晚上再经历一轮死亡淘汰。

加上今天正在鬼见愁种下的一万棵新苗。

今晚十二点的总存活量绝对能突破两万三千棵。

两万三千棵存活。

系统就会雷打不动地打入两万三千块钱的现金。

扣除每天六千块的成本。

他每天能净赚一万七千块。

这个雪球已经开始越滚越大了。

两毛钱的进货价在行业里不算最低。

但能保证树苗的质量。

这一点至关重要。

只有苗子质量好,才能熬过鬼见愁最初的恶劣环境。

系统强制的百分之九十成活率不是绝对不死。

那些实在被风吹断、被沙子彻底掩埋憋死的树苗。

系统也救不回来。

为了降低这百分之十的死亡损耗。

必须在源头掐住苗木的质量。

成立公司和对公账户的步骤极其正确。

他今天早上跑遍了县政务服务中心。

把一切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每天几万块的流水直接打进平沙绿化公司的账户。

再通过公司账户走账买树苗、发工资。

这一套合法的商业闭环算是彻底完成。

以后不管有多少钱滚进来。

系统负责钱正当化。

更重要的是,每天一万棵只是刚刚起步。

等乌拉村那六十个老弱病残被锻炼出来。

或者等他的资金更加宽裕,公司账户余额突破百万。

他就可以投入更大。

到那个时候。

一天种十万棵、二十万棵也是轻而易举。

只要基数铺开。

乌拉沙漠这座被人遗弃的死地。

就会变成他取之不尽的超级提款机。

金钱的积累速度会呈几何倍数爆炸。

苏平站在马路牙子上,准备拦一辆顺风车回村。

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按了按喇叭。

车窗降下来。

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精致脸庞。

女人把墨镜推到头顶,上下打量着苏平。

“苏平?”

“还真是你。”

苏平转过头。

认出了对方。

梁思菡。

以前在村里一起长大的女孩,比苏平大两岁。

前年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平时很少回村。

两人从小关系不错,一个村里的孩子不多,就会一起玩。。

“思菡姐。”

苏平打了声招呼。

“上车。”

“我正好要回村接人,捎你一段。”

梁思菡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平也没客气,直接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梁思菡一边挂挡起步,一边转头看了苏平一眼。

她看着苏平一身泥点子的迷彩服。

“你这身打扮够接地气的。”

“听我爹说,你一回村就搞了个大动作。”

“在鬼见愁雇全村人种树?”

“一天发五十块钱现金?”

车子驶上县道,速度提了起来。

梁思菡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瞎折腾而已。”

苏平随口应了一句。

他懒得多解释。

“少跟我打马虎眼。”

梁思菡踩下油门。

今天村里的事,足够震撼她了。

“我爹昨晚给我打电话,兴奋得大半夜睡不着。”

“说他这把老骨头在村里还能一天赚五十块钱。”

“今天天没亮就拿着铁锹去鬼见愁排队了。”

梁思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爹也是。”

“听说因为这事把你赶出家门了?”

“你这脾气跟苏叔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平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白杨树。

县里道路两旁的防风林长得还算茂盛。

但越往乌拉村走,绿色就越稀少。

“观念不一样,起点冲突很正常。”

“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规划。”

苏平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梁思菡转过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苏平变了。

以前那个只会死读书的状元郎,现在身上多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稳。

梁思菡单手打着方向盘。

车速保持在六十迈。

“我这次回村就是专门去接我爹的。”

“鬼见愁那地方风大太阳毒。”

“在那边挖坑种树,那是拿命换钱!”

“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发的那五十块钱够看病的吗?”

梁思菡越说语气越急。

“你这钱烧得莫名其妙。”

“你考上重点大学,成绩那么好,留在京城进大厂不好吗?”

“跑回乌拉村搞什么绿化?”

“那地方连县里的防沙专家都说是死局。”

“这几年国家拨了多少款下来,种下的树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死绝了。”

“你带了多少钱回来填这个无底洞?”

梁思菡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

她是真不看好苏平的举动。

不仅仅是不看好,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极度愚蠢的败家行为。

这违背了常人的基本认知。

坐在副驾驶上,苏平听着梁思菡的抱怨。

脑子里却在进行着另一套逻辑分析。

梁思菡的反应和全村人完全一致。

这在苏平的预料之中。

站在普通人的逻辑角度,在鬼见愁这种极端恶劣的死地种树。

就是纯粹把钱往火坑里扔,连灰都剩不下。

他们不理解,他们嘲笑,这都属于正常的社会心理反应。

但这些所有的不理解和嘲笑,恰恰构成了苏平最好的一层保护色。

如果在江南水乡一块肥沃的土地上种树。

每天的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甚至更高。

别人一定会产生强烈的怀疑。

怀疑他掌握了什么违背常理的神仙技术,或者使用了什么违禁药物。

这会引来无数探究的视线,甚至会惹上大麻烦。

偏偏他选择的是乌拉沙漠最核心的风口。

鬼见愁。

那里的环境太恶劣了。

风如刀,沙如海。

每天死掉的树苗足以完美堵住所有人的嘴。

外人,包括梁思菡、苏大强、甚至村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只能看到苏平每天买了一万棵树苗拉进沙窝子。

然后被风沙无情地吹死大半。

剩下几千棵苟延残喘,随时可能断气。

没有人会顶着漫天风沙去一棵一棵地核对到底成活了多少。

更不会有人知道那几千棵看似快死的树苗。

正在系统的强力判定下。

源源不断地每天给他结算一比一的现金收益。

树只要还有一口气,系统就认账。

这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信息差。

村民们图的仅仅是一天五十块钱的微薄工钱。

他们才不管树到底能不能活过明天。

对他们来说,这活儿能干一天算一天,能拿一天的钱就赚一天。

梁老汉明明血压高,却依然不顾死活地去抢着挖坑。

这就是极端贫穷带来的原始驱动力。

五十块现钞的诱惑,碾压了身体的病痛。

苏平根本不需要去跟这些老弱病残解释什么生态理想、沙漠绿洲的宏伟蓝图。

他只需要准时在每天日落时分。

把一张张绿色的钞票塞进他们满是泥垢的口袋里。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有效的指挥棒。

这些老弱病残,在城里的劳务市场连去扫大街都没人要。

但在乌拉村。

他们就是苏平扩张绿化版图最坚定、最疯狂的执行者。

甚至连一直反对他的苏建设和苏大强。

早晚也会被这套简单粗暴的金钱逻辑彻底同化。

只要公司运转起来,资金越来越庞大。

后续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租赁大型设备。

整个乌拉村的地貌就会被硬生生改写。

这套逻辑,梁思菡不懂,也不需要懂。

只要他把控事情的走向就可以了。

苏平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坐姿。

“能填多少算多少。”

“我自己心里有账。”

“资金方面你不用操心,全部合法合规。”

梁思菡被苏平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乐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行。”

“你有账就行。”

“我不管你是在城里中了彩票还是遇到了什么冤大头风投。”

“反正我爹的五十块钱你别短了。”

“你只要不半夜卷铺盖跑路就行。”

苏平嘴角上扬。

“放心,少不了他的。”

车子很快驶入乌拉村那条破败坑洼的土路。

丰田轿车的底盘被刮得咯吱作响。

梁思菡放慢了车速。

远远就能看到村西头那片光秃秃的荒坡。

鬼见愁今天彻底变了样。

原本黄沙漫天的荒凉底坡。

凭空多出了一长条黑压压的人影。

丰田轿车在村口停下,卷起一阵尘土。

梁思菡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松软的土里。

她拿下头顶的墨镜,朝着鬼见愁的方向望去。

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六十多号人排开一条长龙。

沿着半圆形的防线排布。

铁锹在阳光下挥舞出银色的反光。

黄土不断翻飞。

老弱病残全都在这片死地上挥洒着浑浊的汗水。

这种热火朝天的大规模劳作场面。

乌拉村已经有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自从年轻人跑光,村子就成了一潭死水。

现在这潭死水彻底沸腾了。

苏平从副驾驶下来。

大步往工地走去。

梁思菡赶紧锁了车,跟在后面。

鬼见愁的外围,已经拉出了一条几千米长的黑色抗压水管。

一台大型柴油抽水泵轰隆隆作响。

声音震耳欲聋。

清澈的井水顺着黑色的管子流进刚刚挖好的沙坑里。

苏建设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

正在扯着嗓子指挥村民接水管。

看到苏平走过来。

苏建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赶紧迎上去。

“平娃!”

“你可算回来了!”

“两千米管子全铺好了!”

“这帮老家伙今天跟吃错了药一样!”

“这才中午,一万棵苗子已经干进去大半了!”

张树根从旁边的深坑里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

他咧着一嘴黄牙喊道。

“苏老板!”

“今天咱这速度可比昨天快多了!”

“下午早点干完,咱们是不是能早点领钱!”

张树根的喊声在抽水泵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苏平看着这群干劲十足的村民。

点了点头。

“早干完早领钱。”

“活干仔细了,水必须浇透。”

“明白!”

张树根转头对着自家那个半大儿子吼了一声。

“赶紧提水!别磨蹭!”

梁思菡站在苏平身后。

她越过人群,终于看到了自家那个患有高血压的老爹。

梁老汉正抱着一大捆沉重的沙棘苗。

跑得比村里的年轻后生都要快。

脚步生风,完全没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爹!”

梁思菡踩着松软的沙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高跟鞋直接陷进了沙子里,她干脆把鞋脱了提在手里。

“你那血压受得了吗!”

“赶紧放下,跟我回家!”

梁老汉头都没抬,把沙棘苗往坑里一戳。

旁边的王婶立刻挥舞铁锹,两下填满沙土。

梁老汉抬起脚用力把土踩实。

“回啥家!”

“这五十块钱马上就到手了!”

“你别在这儿耽误我挣钱!”

梁老汉一把推开女儿的手,转头又去抱下一捆苗子。

动作敏捷得让人咂舌。

梁思菡被推得一个趔趄。

她满脸错愕地看着周围。

李瘸子把那根形影不离的拐杖扔在一边。

整个人跪在滚烫的沙地上,用手飞快地刨着沙子。

他那驼背的老娘坐在旁边,手里死死护着一捆苗子,生怕别人抢了。

张树根家那个半大孩子,扛着比自己还粗的水管头,到处浇水。

所有人眼里只有那些绿色的树苗。

因为那一棵棵苗子,代表着下午就能到手的现钞。

狂热。

彻底的狂热。

金钱的魔力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平走到苏建设身边。

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水管的接口。

“叔。”

“水压怎么样?”

苏建设指着那台疯狂运转的大功率水泵。

“足得很。”

“那口井简直是个龙王庙,水不要命地往外涌。”

“两千米抽过来,水柱子还能喷出半米远。”

“有了这管子,今天种下去的苗子全能喝个水饱。”

鬼见愁的沙子虽然漏水极快。

但只要能持续不断地灌溉,底下形成足够深的湿土层。

苗子的根系就能迅速扎进去。

苏平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正上方的风口。

今天种的全是抗风的沙棘和花棒。

只要外围这道屏障死死扎根。

内部的风速就会被层层削弱。

到了下午五点钟。

随着最后一台抽水泵熄火。

轰鸣声消失。

最后一批树苗全部种完。

鬼见愁外围的绿色弧线又硬生生往里推进了十几米。

虽然新栽的树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上全是沙尘。

但它们实打实地立在了沙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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